四十二份申请还没干,东线军部送来一张地契。
说是地契,其实只有一尺。
旧卸载台北侧,长三十里、宽一尺的焦土带,沿三井伤道外缘向东延伸。军部允许夜刃在这一尺地上设临时补给点、证物转运桩和伤员换手位;一尺之外,仍归各外场原指挥。
岑监察使把图铺开:“这是军功暂封期间,军部能给你的最大权限。”
顾长风看得直皱眉:“一辆承证车都放不下。”
林夜却把图收了:“够了。”
老牌战团派来观审的黑甲侯当场笑出声。此人名叫魏横江,镇守东线二十年,麾下有三座完整前营。他指着那条细得可怜的地:“年轻人,侯境战域十丈,军部只给你一尺。你也接?”
“地窄,责任才清。”林夜说。
他没有在一尺地上修墙。阿钧把旧车轴截成短桩,每隔百步立一根;宋砚负责编号,苏青禾校方向,顾长风只定伤员换手距离。四十二名待核申请者分成小组,把补给、证物和医线三种标记刻在同一根桩的不同侧面。
一尺地当天傍晚就迎来第一批东西。
不是军粮。
是七城百姓送来的水囊、止血布和三十七封战团申请。东西太多,放进一尺地就会越界。魏横江抱臂看着,等林夜第一次为民意扩地。
林夜没有扩。
他让每个外场自己来认领物资。夜刃只在短桩上记去向,不代分,不囤积。水囊从南侧外场领走,止血布交医线,申请书则沿证物面送进临时复核箱。一尺地始终没有被货物撑宽。
入夜时,第三外场忽然拒绝来领物资。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接受夜刃补给,日后可能被写成林夜私军。
拒领消息传开后,东端另外两个外场也停了人。短桩上的水囊在夜风里晃,三十里接口眼看要从最东端开始断掉。林夜没有派夜刃去劝,只把每处物资的失效时辰写在桩上:寒髓剂两刻后失温,止血胶一刻后凝固,净水可留到明早。
选择权仍在外场,浪费的代价也公开摆着。
第三外场医员出来之前,他们的副队长先到。他不取物资,只核验地契,确认一尺地没有跨进自己的防区。宋砚让他在地契副图上圈出界线,副队长圈完就走。这个动作看似无用,却让“夜刃越界”失去最直接的借口。
财阀联盟会的传讯纸已先一步送到各营,称这条焦土带是“侯境私领”的起点。
岳铮拄杖站在第三外场界外,把属于他们的止血布放在一尺地中央,不送过去,也不收回来:“不领可以,伤员来了照样用。用后记外场账,不记夜刃恩。”
这句话让第三外场的医员走了出来。
他只取布,不按任何效忠印。宋砚也只记物资编号,不记人名。
那卷止血布当夜救下两个人。第三外场把使用记录送回时,只写伤号和耗材,没有一句谢夜刃。岳铮照单入账,也没有添。接口若必须靠感激维持,早晚会变成另一种私领。
魏横江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终于看懂这一尺地的用途。它不是领地,是接口。夜刃不吞外场的权,却能让三十里战线的资源、伤员与证物在这里换手。谁想切断它,就必须公开承担三十里断供的后果。
夜深时,最东端短桩传回一声裂响。
有人越过外场,直接拔掉了第一个补给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