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仓门缝后的香气太像人族军粮。
干米、封蜡、净水石，还有一点炊烟味。对刚从矿轨和水槽里救出来的人来说，那气味几乎比求救声更难拒绝。
林夜站在门外，没让任何伤员靠近。
“闻到的先退。”
两个俘兵明显迟了一息。陆小棠立刻把他们拉回暗仓侧，问意识、问口渴、问是否想进门。两人都说想。她没有责备，只在回册上记下：水仓气味诱入口，俘兵反应延迟。
诱惑被记下来，便不再只是人的软弱。
苏清禾用冷砂试门。砂粒刚进门缝，米香立刻变成焦甜，里面藏着血焰。她抬脚把砂袋踢翻，让冷砂成片铺开。血焰被迫显出三条细红线，分别通往粮架、水槽和墙内暗井。
“三选一。”严拓低声说。
粮架能证明假军粮线，水槽能救暗仓伤员，暗井可能连向未救的人。三条都要，百甲会重新闭口。
林夜看向陆小棠。
“水。”
陆小棠没有推辞。伤员缺水已经比缺证更急。夜刃选择水，就意味着暂时放弃完整粮架和暗井追击。宋砚立刻口述这个选择：先取当前可救人的净水，不以粮香追功，不以暗井追敌。
水仓门开。
里面没有守军，只有四排水槽。每一槽都插着赤牙骨钉，骨钉底部连着人族补给号。若直接拔钉，水会流出；若带着钉取水，假粮线也会跟着进入暗仓。
方岑想砸骨钉，被苏清禾拦住：“砸了，血焰入水。”
严拓用枪尖抵住第一枚骨钉上方，林夜用肘顶住水槽外壁，方岑以风桩残木敲槽底。三人不是拔钉，而是把整条水槽震偏半寸，让水从侧裂口流出。
第一股水清澈。
陆小棠没有立刻接。她让一名获救者把前哨旧火盆推来，水先过火盆，再入普通皮囊。火盆里没有赤眼成形，只有几片白蜡沉底。
“能用，但只能洗伤，先不入口。”她说。
这又损失了水的价值。没人反驳。让伤员活过一轮，比立刻解渴更重要。
水槽偏移惊动了暗井。
井里传出铁链急响，像有人被拖远。严拓脸色一变，想往井口冲。林夜没有动：“不追。”
“里面可能有人。”
“所以它才响。”
如果夜刃追暗井，水槽会自动回正，暗仓伤员没有水，墙内刚救出的口供也会被重新污染。敌人把活声、军粮、水源放在一处，就是要他们每一步都觉得自己放弃了什么。
顾长风从门外拖着铁门进来，堵在暗井和水槽之间。他不能举盾，只能让铁门贴地，像一道粗笨闸板。暗井里突然射出三支短矛，全钉在铁门上。若严拓刚才追过去，已经被穿胸。
严拓沉默一息，回头继续压骨钉。
第二槽、第三槽、第四槽依次偏开。净水够洗伤，也够让每名重伤者含一口，但不够全队补给。陆小棠把水囊分成两类：伤用，线用。线用水只留半囊，专门冲洗白线上的血焰残灰。
粮架忽然自燃。
赤牙军想毁掉假粮证据。宋砚让罗止只取一块未烧封蜡，不抢整架。林夜没有追粮架，也没有追暗井。他亲手把水槽侧裂口扩大，让更多清水涌向门外。
门外暗仓传来伤员的第一声清醒咳嗽。
水救回了当前人。
暗井深处却落下一枚黑焰半印。
它沿水流倒着漂来，停在林夜脚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