辎道组遇见的空车,停在最窄的山口。
车上没有粮,没有伤员,只有六副担架和一层新铺的白布。顾长风推着实训辎车靠近时,空车自己横了过来,两侧车轮卡进山石,正好把路堵死。
白布下传出微弱喘息。
陆小棠抬手拦住顾长风:“先判当前。”
她的医钩缺了一齿,探温比平时慢。第一副担架无温,第二副有药盐回潮,第三副却在她靠近时突然震了一下。白布鼓起人形,像有人被绑在下面。
顾长风没有掀布。
他失去残盾,眼下能挡刀的只有自己。若白布下真是伤员,掀慢了可能死人;若是伏击,辎车一停,后方星门热风会先烧掉车上的净水和封火沙。
陆小棠将缺齿医钩贴在车底,而不是白布上。真正的呼吸会让车板上下震,伪造的布形只会在表面起伏。
三息后,第三副担架下方没有震动,车轴里却传来一声闷响。
“活人在轴下。”她说。
顾长风俯身,看见一名边防兵被捆在两根车梁之间。白布上的人形只是赤丝拉出来的影子。若他们直接掀布,赤丝会收紧,先勒断车下那人的脖子。
顾长风用断盾铁箍残片卡住车轮:“我抬车,你断线。”
“你左臂不能再受力。”
“所以用肩。”
他钻进车侧,右肩顶住木梁,一点点把整辆空车抬高。山石压着车轮,重量全落在背上。旧伤从手背一路扯到肩口,他牙关咬得发响,仍没有让车身突然晃动。
陆小棠趴进车底。缺齿医钩无法剪断赤丝,她便将钩反过来,一圈圈松开绳结。第一圈,白布人影塌掉一半。第二圈,车下边防兵恢复呼吸。第三圈刚松,山口两侧忽然射下黑钉。
同组两名边防兵推辎车躲进岩后,净水桶仍被一枚黑钉擦破。水顺着车板流下来,白烬冷灰立刻沿水痕扑向顾长风脚下,想让他滑倒压死车下的人。
顾长风不能退。
他用膝盖抵住车轮,任肩口被木梁磨开。陆小棠拔下自己的医位罚钩,将钩柄楔进漏水孔。水流止住,她也失去最后一件完整医具。
赤丝终于解开。
边防兵被拖出车底,顾长风才猛地侧身。空车轰然砸下,白布里的黑钉机关全部射空。两侧伏击者从岩后扑来,顾长风没有盾,抄起一根担架横梁迎上去。第一棍砸断对方腕骨,第二棍将人撞进车轮槽。陆小棠护着伤员退到辎车旁,亲手拉响求援绳,却仍只报当前位置与伤情。
伏击者见空车失效,转身便逃。
顾长风没有追。他把山口空车推下侧沟,重新接住辎车车辕。净水少了一桶,医具损了两件,队伍却带回一个真正活着的边防兵。
伤员清醒后,指向山口更深处:“有人往三条实训线都送了王裔火物。不是为了赢训练,是想让你们身上都沾同一种印。”
顾长风望向正井方向。
拆开的三组,正被同一只手重新拼成一桩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