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名表一露,冷气先压向柳桥。
卫临腕间的脉线猛地绷直,像有人从南库隔空拽住他。陆小棠反应极快,碎临印压在脉线旁边,却没有压住他的嘴。她记得林夜刚才说过,活证不能被护成沉默。
“说见过什么。”她低声提醒。
卫临额上全是冷汗:“不是人改名,是账改人。医站死亡文书送来时,名字已经被粮账换过。我们看见的是赵门旁支、旧军家属、无名病人,底层对应的却可能是同一笔活温亏空。”
宋砚把这句话分成三栏写下。换名不是单纯把甲改成乙,而是把人变成能抵账的壳。冷吏的清点、赵门的旁支、柳桥的死亡文书、旧财阀的粮账,所有东西都在帮王庭影账把“活温”洗成“亏空”。
白烬灯幕忽然亮起。
它没有再放求救脸,而是放出南陵遗属队伍里一个中年女人的影像。女人正在北屏外线帮顾长风按监督印,手边还有一袋真正救济粮。灯幕旁边,却叠上南库换名表中“南陵遗属粮”的血字。
“看见了吗?”白烬轻声道,“她手里的粮,也许就是别人命换来的。”
人群里有人立刻退了一步。
顾长风怒声传回:“谁敢动遗属队伍,我先把他扔出线外。”
这话能震住一部分人,却挡不住疑心。疑心一旦落进粮袋,就会让每个受害者看另一个受害者都像占了便宜。白烬要的正是这个。
宋砚没有让顾长风一个人挡。
他把换名表的批次号、粮票时间、遗属领粮时间同时放上灯幕。三项一对,结果很清楚:南陵遗属领到的这批真粮,是白烬烧线前刚从军部新库调出,不在换名表时间内。南库用的是他们的名,不是他们的粮。
中年女人握着监督印,眼泪一下落下来,却没有松手。
“我按印。”她对顾长风说,“查他们借我家名,不查我家拿粮。”
这一句话从北屏外线回到封侯台,比任何辩白都有力。受害者自己把边界按住,白烬剪出来的互咬就少了一口牙。
冷吏第三影转向卫临:“医站见表不报,列同责。”
卫临脸色更白。
他确实在柳桥体系里待过,也确实曾经没有看懂这些文书。冷吏不需要他有大罪,只要把“见过而未报”压成同责,他就会被拖回冷槽。
陆小棠却先问:“那时他能看见底层冷码吗?”
何岚低灯照卫临旧文书残片。文书表层只有赵门旁支印和医站火漆,底层冷码被白灰锁住,非王庭冷码照不开。苏青禾已经停止判火,却仍能用公开查封规则补一句:“无可见码,不列同责;有经手痕,列待查。”
这不是放过卫临。
待查两个字,让卫临的脸色更难看,也让冷吏无法把他直接写成钥。宋砚把这条写得很重。
林夜看着换名表,忽然道:“第三格不是换人名。”
宋砚抬头。
“是换账名。”林夜说,“白烬让我们追人,冷吏让我们点名,真正被换的是账的入口。查一号墙。”
罗止在南库外圈立刻换线。三号墙被查时,一号墙始终安静,像一面普通承重墙。直到他用血粮票背面的王庭冷码影印照过去,一号墙底部才露出一条极细的缝。
缝里有风。
风中夹着粮灰和活温。秦照监督印刚靠近,印面便裂开一角。南库不是普通账库,它还连着一处正在运转的抽温道。
白烬的声音再度低笑:“你们终于找对墙了。”
林夜抬手,黑火只切一号墙和三号墙之间的影账换名线。冷线断开时,灰印反噬让他眼前一黑,宋砚却先把记录压住:切影账换名线,未入抽温道。
一号墙裂开半寸。
墙后不是账匣,而是一枚悬着的冷白算盘。算盘上第一颗珠子缓慢落下,珠面刻着一个新名。
赤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