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把旧军牌递出去后,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不是伤势突然加重,而是他终于承认,自己不能再靠一身旧债硬顶所有旧军线。白烬最懂用旧人心软处开刀,韩烈若继续亲赴北屏二城,旧讯、旧责、旧部都会被绑到他身上。
年轻旧部接牌,手指紧得发白。
韩烈看着他:“你叫什么?”
“秦照。”
“怕吗?”
秦照咬牙:“怕听错。”
韩烈点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才会替死人乱说话。”
他把旧军译号分成两份。一份留在封侯台,由他和宋砚共同听;一份交给秦照,带去北屏二城。这样前线能行动,后方也能校验。白烬再截旧讯,就必须同时骗两处。
林夜没有安慰韩烈。
他知道这比任何伤都疼。韩烈曾是所有人眼里的靠山,如今却要亲手把靠山拆成制度。可夜刃若要走向更远战场,每个人都必须学会在自己半退时让别人接上。
北屏二城的白光越来越亮。
苏青禾远程判断后道:“不是普通黑灯塔,是路线改写器。它会把避难路、军需路和旧讯路全部改成一条死路。”
这正对上林战旧讯里的“先断黑灯”。
林夜点出队伍:顾长风带突入线,秦照带旧部线,陈栎带灯网图,何岚带双灯,苏青禾留封侯台判冷白,宋砚留台记双线。林夜自己仍不离证位,除非四方共印判定黑火必须出手。
顾长风听完,皱眉:“你还不去?”
“白烬三更等我。”林夜道,“我现在去,塔就不是塔,是祭台。”
顾长风骂了一句,却接受了。他转身时,断枪残柄在背上晃了一下,裂口还没彻底断。昨夜断角、今日围猎,已经把他逼到极限。
韩烈忽然叫住他:“长风。”
顾长风回头。
韩烈把一枚旧哨交给他:“若秦照听见我的声音让你们进塔,不要信。只信双译一致。”
这等于承认白烬可能仿他的声音。顾长风脸色沉了沉,郑重收下旧哨。
队伍出发后,封侯台反而更安静。
韩烈坐回译号位,手没有离开铜板。旧讯残频一阵阵传来,有林战的,有沈钧的,也有许多死去旧部的。每一道声音都像在问他为什么不来。
韩烈只听节奏,不听情绪。
宋砚看着他,轻声道:“韩教官,半退不是退场。”
韩烈笑了一下,笑得很疲惫:“我知道。只是第一次觉得,活下来也得付账。”
就在这时,北屏二城传来秦照的第一道回译:黑灯塔外层不是夜神教文,是王庭冷槽军码。
苏青禾的冰鉴骤亮。
她抬头:“二城要入夜,可塔里在造白昼。青禾换昼线该开了。”
队伍离开后,韩烈听见了一段极轻的假号。假号故意学秦照的节奏,说前线已破,请韩烈亲临。老人手背青筋暴起,却没有站起来。
他把假号逐字译给宋砚,再标出三处错误:第一处太急,第二处少了旧部回钩,第三处没有伤兵喘声。写完这三处,他才发现自己背后全是冷汗。半退不是不疼,而是疼着也不让敌人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