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让印时，封侯台下的灯还在冒烟。
他把主城行政印匣捧得很高，姿态放得极低。四周百姓刚从燃城里退回来，看见这一幕，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惶恐。城主若让印给林夜，似乎代表全城承认夜刃；可林夜若接下，白烬就能把所有行政旧错一并算到他身上。
赵承岳在侧席冷冷看着，忽然笑了一声：“多熟悉的手法。把印交出去，错也跟着交出去。”
城主脸色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意思不重要，结构重要。”宋砚把这句话写下。
林夜没有接印匣。他让城主把印放到四方证桌中央：城主府、军部、七城代表、夜刃，各按一角。任何动用旧灯权限的命令，都必须四方同亮。
城主犹豫：“战时会慢。”
“单印更快，也更容易被偷。”林夜道，“刚才燃城就是证明。”
卢监军先按军印。七城代表沉默片刻，也按下。夜刃这边没有用林夜个人印，而是由宋砚按战团证印。最后轮到城主，他看着自己的旧印，像终于明白这枚印不再只代表权力，也代表旧错。
他按了下去。
四方共印成形，城中旧灯线亮起一层淡金色边界。白烬藏在行政灯线里的几处暗点被逼出，像白虫一样从灯柱里掉落。
陈栎立刻清点：“还有三处未落，北屏转运、南陵伤员线、封侯台旧阶。”
城主低声道：“北屏转运权不在我这。”
“在谁？”林夜问。
城主看向赵承岳。
赵承岳闭了闭眼：“赵门早年代签，后来转给财阁，最后挂到会馆名下。”
一条小小转运权，绕了三家。难怪白烬能在燃城时借旧灯线点火，也难怪北屏旧粮路被反复抹掉。
林夜把这条转运权写入下一项执行令：“夜刃接令，不接私印。所有旧灯权限先封后用。”
这句话看似保守，却让战团真正从救火队变成可执行结构。顾长风、苏青禾、韩烈、陈栎、何岚、罗止各自拿到一段明确命令，不再等林夜一人冲到哪里算哪里。
白烬的声音在灯线边缘低低响起：“你越像一支军，越会被军法杀。”
林夜抬眼：“那就让军法也公开。”
夜刃接令文书在七城灯幕上展开。所有人都能看见：林夜没有拿城主私印，也没有用封侯预名压人，而是把战团放进四方共印里。
可文书刚亮，城外王裔赤旌忽然再次升起。赤旗这次没有压城，而是分出七道细旗，像猎犬一样追向撤离线。
韩烈听着远处旧军号，脸色沉下：“赤旌围猎。它要打我们的执行队。”
四方共印立起以后，城主第一次被要求留在证桌旁值守。他过去只在文书上按印，很少亲眼看灯线如何杀人。此刻看着一枚枚白虫从旧灯柱里掉落，他的脸色比任何人都白。
林夜没有让他退。“你看清楚，下一次城主府再说只是灯线故障，七城会拿今天的证问你。”城主缓缓点头，把自己的值守时间写到共印册上。权力被分出去，责任也终于被拉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