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灯灰混在雨里,落到东墙上时没有声响。
墙砖先变白,随后渗出细小火点。那些火点不烧城,只烧昨夜刚挂上去的守责名签。若不换墙,夜刃刚建立的分墙制度会被雨水一寸寸洗成白烬的空白。
顾长风看着东墙,脸色比雨还冷:“换墙要有人背撤守名。”
所谓撤守名,不是简单后退。军部会记录谁在什么时辰放弃哪一段墙,白烬也会借这一笔说夜刃畏战。顾长风刚夺回证旗,若再背撤守名,他的封侯预名几乎会被压到最底。
林夜看向他:“你不必背。”
顾长风笑了一声,扯动肩伤:“团长,这种时候别把人当孩子哄。”
他转身对卢监军道:“东墙第一撤守名,顾长风。”
卢监军皱眉:“你确定?”
“确定。”顾长风把断枪残柄插在证台边,“撤东墙,不撤病营。换墙后由旧部接雨线,夜刃新队接内侧火点,军部记录每一段空窗。”
这不是逃,是把危险拆成可验的空窗。
韩烈接过旧部誓印,带三十名旧部上墙。那些人年纪都不轻,很多人昨夜才重新入名。白灯灰雨落在他们甲片上,甲片立刻冒烟,可他们没有退。韩烈每走一步,咳声都重一分。
“旧部只守半刻。”苏青禾提醒。
“半刻够夜刃换内墙。”韩烈道。
何岚的灯符在雨里一盏盏熄灭,又一盏盏偏光重燃。她把东墙灯线斜接到内城矮墙,灯光因此少了三成。少掉的三成正好落在民居区,那里立刻黑了一片。
陈栎把损耗记下来,声音低得厉害:“民居区失灯三成,若内城火点被引,百姓要先撤。”
陆小棠立刻带人去民居区,但军部封条挡住了最近的巷口。卢监军看见后,亲手撕下封条一角:“临战换墙,军部担一角。”
这一撕让观战台不再只是看。白烬想把军部变成旁观者,夜刃用证台把他们拖入责任。
雨越下越密。
东墙空窗出现的瞬间,兽潮果然压上来。顾长风没有守原位,而是站在空窗后第二线,等第一头兽越过旧部盾面时,才用半截断枪敲碎它脚下白砖。白砖一碎,雨里的白灯灰被引到地沟,露出兽潮真正要踩的暗路。
“不是攻墙。”顾长风喊,“它们要借雨进内城。”
林夜站在证台旁,灰印不能再乱动。他看向罗止:“哨线。”
罗止带着新队冲进雨里,用兽牙哨试音。哨声一响,内城三处同时回声,说明白烬早在三处埋了火点。小队里一名新兵被雨火烫得跪倒,仍把回声位置报出来。
宋砚写下他的名字。
换墙持续到第二刻,东墙终于从正面守线变成证线。旧部守雨,夜刃守火,军部守封条空窗,三方责任被迫绑在一起。顾长风的撤守名也落在证台上,但后面多了一句:因换墙护病营与内城火点,非畏战。
陈栎随即报出损耗:东墙原灯灭二十七盏,民居暗区扩三巷,旧部甲片烧穿十一副。每一笔都难听,却比“撤了”两个字真实。顾长风的名位被压低,夜刃的责任反而被写清。
顾长风看见那句,没说谢,只把断枪重新握稳。
雨幕最深处,一只红色信筒突然砸进证旗下。信筒带着赤旌军印,印泥被雨冲开,却没有散。韩烈看见赤旌二字,脸色变了。
“北线赤旌?”陈栎问。
韩烈点头:“那是军部战时急信。能从雨里送到这里,说明白烬也想我们读。”
卢监军拆信前先看林夜:“按规矩,赤旌信归军部先读。”
林夜没有争:“在证台上读。”
信筒打开,一行血字浮出来。
赤旌已破一哨,白烬借南陵火点,逼夜刃交林夜灰印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