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粮仓底线先响,不是兽潮撞墙的声音,而是铁匣里源账被什么东西一页页翻动。
陈栎带林夜赶到旧瓷坊粮仓时,仓门已经从内侧泛白。黑灯塔不再数城墙上的活人,它开始数城里的粮袋、药布、弩矢和守军口粮。每数过一处,仓梁上就多一道白痕,像有人替南陵写好明日断粮的罪名。
“它要把守城写成劫粮。”陈栎脸色发青。
林夜按住掌心黑火,没有立刻吞。粮仓里全是活账,他若一把火压进去,白烬就能把每一袋粮的去处都混成他的私用。宋砚从后方追来,证板还没放稳,铁匣里又传出一声轻轻敲击,像林战白纸残余的心火在提醒他们别碰错地方。
黑灯塔却不给他们慢验的时间。仓顶忽然裂开一线,白色数名丝从裂缝里垂下,直往源账铁匣钻。顾长风从东墙回撤到半途,听见急报后没有问林夜能不能吞,只把断枪横在肩上,带三名断后队员冲进粮仓外巷。
“我冲丝,不冲账。”他道。
断枪第一下砸向仓顶裂缝,白丝被震散,却立刻缠上他的右肩。那肩在东墙已经裂过,此刻被白丝一绞,骨头发出闷响。顾长风脸色一白,仍把断枪往梁上送,硬生生把第二束白丝钉在仓梁外侧。
林夜看见他伤势,脚步动了一下。
苏青禾的冰纹先一步贴住粮仓地面:“你守铁匣。长风既然说冲丝,就让他冲。”
这句话冷,却把所有人的位置定住。林夜不动,顾长风冲阵,陈栎报粮去处,宋砚写账,何岚双灯照白丝来源。粮仓里终于不再乱成一团。
陈栎把源账摊开,逐袋报给宋砚。给西门伤营的,压红印;给东墙弩队的,压黑印;给医棚病号的,压暗灯印。每报完一袋,白丝就少一分力。白烬想把粮写成夜刃私藏,可每一笔都有人名、伤号和守位相连。
一个搬粮老兵忽然跪下,抖着手交出半块旧木牌。那是他私藏多年的仓底牌,能证明这座仓曾被赵门抽走过一批军粮。他本想烂在肚子里,可顾长风被白丝绞住右肩时,他终于明白再藏下去,今日所有粮袋都会被写成新罪。宋砚把木牌压入源账,陈栎当场补上缺口来源,粮仓明账多出第一笔旧证。
白丝忽然改向,绕过源账,直抓林夜胸口灰白印记。
顾长风看准那一瞬,整个人撞上仓梁,断枪带着肩骨裂响挑起。白丝被他挑离半尺,林夜只放出一缕黑火,贴着白丝根部一切。
黑火没有碰粮,没有碰账,也没有碰铁匣。
白丝断开,反噬却落在顾长风身上。他被震得半跪,右臂一时抬不起来。宋砚笔尖停住,顾长风咬牙骂了一声:“写啊,冲阵损右臂三成,换粮仓底线未断。”
宋砚写下。
源账铁匣在这时弹出一角旧纸。旧纸没有林战声音,只有一道被火烧过的仓线图。图上标出三处旧军粮仓,其中一处正连着南陵西门,另一处却连向韩烈旧部接防的废营。
韩烈看完图,脸色沉下去。
“那座废营只有旧部誓印能开。”他说,“白烬把下一口咬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