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铁磨旧链房比磨坊更深。
铁门半开,门后没有磨声,只有一下一下的敲碗声。林夜走近时,掌心墨线忽然收紧,像有人拿孩子的名字在牵他的烙痕。
苏青禾先一步拦住他:“你别靠灯。”
屋中央挂着一盏白灯,灯芯不是火,而是一根细细纸线。纸线下方坐着一个瘦小孩子,怀里抱着空碗,额头上贴着半张白契。白契把他的名字遮去一半,只剩“禾”形残笔。
阿稻。
他没有被绑,甚至可以站起来。可每当他想离开,空碗里就响起母亲叫他吃饭的声音。他便重新坐回灯下,像一粒被放进秤盘的米。
陆小棠眼眶一下红了。她想冲过去,宋砚拉住她:“先认名。”
认名不是喊一声就够。誊名人的线最会借情绪。阿稻若被错误认回,名字会断得更深。
宋砚让陆小棠说出阿稻的三件事:左耳后有小痣,怕苦药,喜欢把粥里的米粒数到十七再吃。阿稻听到第三件,空洞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白灯猛地摇晃。
誊名人的声音从灯芯里传出:“认名须付粮价。”
四周墙壁裂开,露出一排小格。每格里都有一只空碗,碗底写着孩子名。阿稻不是唯一粮童,白账师和誊名人已经把三仓附近未记名的孩子都押进了灯里。
林夜眼底冷了。
他可以忍财阀断粮,可以忍会馆反咬,却不能忍他们把孩子当门钉。
暗鳞从他手背浮起,白灯立刻亮得刺眼。苏青禾死死按住他:“它等你怒吞。”
怒吞最快,也最危险。只要林夜吞掉白灯,阿稻和那些孩子的名字会一起进他体内,门炉主粮的位置就坐实了。
宋砚把还名灯册摊在地上,陆小棠把自己少笔木牌放在册角。她没有对阿稻喊“回来”,而是低声数米粒:“一、二、三……十七。”
阿稻跟着动嘴。
第十七声落下,他额头白契松了一点。
苏青禾趁机冰封白契边缘。林夜则只吞灯芯外层灰火,不碰纸线。灰火入喉,像一把热砂刮过,他胸口猛地一痛,暗鳞空印又深一分。
白灯暗了半寸。
阿稻终于抬头,看见陆小棠,哇地哭出声。哭声一起,墙上其他空碗也响起来,孩子们的名字一笔笔浮现。宋砚立刻写,手快得几乎抽筋。
就在这时,铁门外传来重甲脚步。北门营监印官带人堵住门口,脸色比昨夜更难看。
“夜刃擅入军属旧链房,带走未登记孩童,罪证确凿。”
他的军令这次完整,印也完整。
誊名人借过一次章后,学会了更稳的写法:让真的军令在最坏的时辰出现。
韩烈不在,顾长风守灯册,屋内只有林夜、苏青禾、宋砚、陆小棠和一群名字未稳的孩子。
阿稻抓着陆小棠衣角,哭声压不住。
林夜缓缓站起,把半熄的白灯提到众人面前:“你要罪证,先看灯里有多少孩子名。”
监印官身后,一个年轻军卒看见碗底名字,脸色骤变。
其中一个名字,是他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