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刃第一次在异地开核心席，桌子是从旧学堂搬来的，桌腿还缺了一截。缺口下垫着灰盐袋的封线，陈栎看了很久，忽然说：“这桌子不平，账也不能不平。”
没人笑。
林夜把临时席位牌一块块摆上去。韩烈负责前线调度，苏青禾负责封控与热痕，顾长风负责突破与撤离线，宋砚负责证位链。最后一块空牌放在桌角，没有名字。
“账证副席。”林夜说，“给陈栎。”
陈栎猛地抬头，像被火烫到。他曾是会馆誊抄人，手里沾过旧章，也看过太多漂亮文件如何把死人写成损耗。让他坐进核心席，等于把一块有裂痕的骨头放进夜刃身体里。
地方官第一个反对：“他出身会馆，不可信。”
陈栎脸色白了，却没有退。他把自己的旧工牌放到桌上，又取出一小本手抄流程：“我确实不干净。可正因为我知道他们怎么递纸、怎么改尾数、怎么让空白看起来像流程，我才知道该从哪里查。”
宋砚接过小本，翻了两页，眼神微变。里面不是辩解，而是一整套会馆誊抄流程：谁接单，谁压印，谁改价，谁用“善会”名义换壳。每一步旁边都有陈栎能证明的手势、墨色和纸纹。
林夜没有替他说情，只问：“坐上这个席，你不能碰证物原件，不能单独发令，所有比对必须双签。你敢不敢？”
陈栎看着那块空牌，声音发涩：“敢。”
韩烈把刀鞘往桌上一搁：“那我负责盯他。若他乱伸手，我先砍手；若有人借他出身污证，我也砍手。”
这就是夜刃的第一张核心桌。它不漂亮，有伤、有疑、有约束，却比一群只会喊忠心的人更能活下去。林夜让每个人当众念自己的权限边界，念到顾长风时，他啧了一声：“我只负责开路和断后，不负责替团长逞英雄。”
苏青禾冷冷补刀：“也不负责把伤口撕开给人看。”
顾长风闭嘴，众人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松下来的刹那，窗外一支黑箭射来，箭头不指林夜，直奔陈栎的旧工牌。顾长风反手断枪挑开箭，箭尾却炸出一团白灰，白灰里浮起一句话：会馆叛徒，不配作证。
这才是敌人真正的刀。不是杀陈栎，而是让他的证从根上失效。
林夜抓住那团白灰，没有吞，只用黑火压住形。宋砚把箭尾、白灰字样和旧工牌摆到同一张纸上，写下“攻击证人资格”。陈栎手指发抖，却自己在旁边按下手印。
“他们越怕我坐这里，”他低声说，“越说明这里有用。”
林夜点头，把席位牌推到他面前。窗外传来追击声，韩烈旧部已经顺着射箭角度追出。核心席没有因为第一箭散掉，反而在这一箭后真正落位。
夜刃不是没有裂缝。它只是从今天开始，知道每一道裂缝该由谁守。
林夜最后把那支黑箭钉在席位表旁，箭影斜斜压住每个人的名字。谁都明白，核心席一旦成立，敌人就会开始逐个拆人。可名字已经写下，退回去只会让空白重新坐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