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塔外壁的风忽然逆着吹。灯网层的白蜡还没完全冷下去，一道人影便从广播槽后的灰雾里站起，五官模糊，笑意却清楚得让人心里发寒。
那是白烬的分身。它没有急着攻击，只学着林夜的语气，对塔外人群说夜刃接管城防，所有人原地等待。声音通过未发出的请帖扩散，温和、镇定，几乎比真正的命令还像命令。人群的嘈杂顿时低了一层。
林夜没有抢麦。他拔出短刀，把刀背贴在自己掌心，让血顺着掌纹滴在公开案页上。宋砚立刻高声复述：真实命令需有手印、时间、经手人。韩烈旧部把同一句话传向塔外，顾长风则用门线割断分身脚下的广播铜丝。
分身被切断一半声音，脸上笑意反而更深。它一抬手，旧孤儿院那枚铜牌便在地上跳了跳。林夜的瞳孔缩紧。白烬知道他最痛的地方，也知道怎样让一支队伍的理智在救人面前变薄。
苏青禾没有看他，只把冰纹压在铜牌上。冰纹不厚，却把旧孤儿院三个字固定在案页边缘。她这样做，是替林夜把痛钉在明处。明处的痛能被同伴看守，暗处的痛才会被分身拿来当绳索。
吞火虫终于获准出翅。它没有扑向分身的脸，而是绕到影子背后，咬住那一点不属于人的灰火。灰火被拖出时，分身喉咙里冒出七种声线，有孩子的哭声，有赵承岳的叹息，也有林战曾经的短促命令。每一种声线都想让人迟疑。
林夜只听顺序，不听内容。他让宋砚按出现先后编号，让韩烈旧部确认哪些声线来自旧军档，让阿衡辨哪些带麻药味。分身的身体越发透明，却再也不能把所有声音揉成一个可信的人。
最后一缕灰火被吞火虫含住时，分身忽然向灰河方向裂开一道口子。它不是被杀散，而是主动把一部分证据送进地下水道，逼夜刃追。林夜没有立刻下令。他先封住活捉到的影核，再转身看向塔下。白烬要他追河，他便追，但要带着能证明分身存在的证据一起追。
阵袋封口时，白烬分身忽然换成林夜自己的声音，说放我走，孩子才能活。塔外人群听见这句话，一片哗然。林夜没有解释，只让宋砚把这句假声重读给所有旁观使听，再由他们逐字确认语气不属于真实命令。谎声被多人复述后，就不再只刺向一个人的心。
韩烈旧部把分身落下的灰脚印拓进案页，发现脚印并不完整，少了右后半掌。阿衡说那缺口像被灰河泡过。林夜这才让队伍下塔。分身不是敌人施舍的线索，而是他们从谎声里割出来的一块活证。
林夜把阵袋交给两名旁观使共同抬走。分身在袋里还想学孩子哭，可哭声一经过双人封条就变得断续。白烬借来的情绪开始失去锋利。塔外有人第一次问，那东西如果真是夜刃杀人灭口的证据，为什么还活着。
林夜让人把塔外第一个发问者的姓名也写下。不是奖赏，而是证明人群已经开始自己分辨假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