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祭火台在北小门左侧，比灰市火台更高。
它不像交易用的火台那样藏在地底，而是明晃晃立在营墙旁。黑火从台心往下烧，烧出的灰不落地，反而向上飘，汇成一层薄薄夜幕，把北小门上方遮住。
“他们要在门前清账。”宋砚道。
清账若在门前完成，青鸢等人的名字即使被临江队救出，也会被夜幕改写成损耗。更麻烦的是，祭火台旁站着三名夜神教执账人，每人手里一卷黑册，册上已经写好了几行空白。
空白比名字更可怕。
因为谁倒下，谁就会被填进去。
巡吏倒戈者带着他们绕到火台侧后，低声说：“执账人不怕火，也不怕水，只怕账册被反照。”
“用灰徽？”宋砚问。
“普通灰徽不够。”巡吏看向林夜，“要用你们刚升的半阶银边。”
半阶银边所剩不多，用在火台，就可能无法照北小门杀阵。宋砚一时没有说话。林夜却已经把灰徽递到他手里：“门可以用命看，账不能用命补。”
宋砚握紧灰徽，冲向祭火台。
顾长风和铁獠同时挡住两侧火卫，苏青禾以冰线护住宋砚脚下，澜丘用残破蓝环水压住台底黑火。林夜直面第三名执账人，对方翻开黑册，空白页里立刻浮出林夜的名字。
吞火虫怒了。
林夜没有让它吞册，而是把掌心那道细伤按到空白页上。血落在纸面，空白页短暂失去黑火遮掩，露出下面一串已经被写好的损耗名单。
青鸢在列。
韩烈的旧军校十七人在列。
连倒戈巡吏也在列。
宋砚终于把灰徽银边照到黑册背面。反照一起，三名执账人的脸同时变色。黑册上的空白页不再能随意填名，反而把他们曾经填过的名字一行行吐出来。
祭火台黑火倒卷。
夜幕破开一条缝，北小门真实门面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门上没有王城印，只有一枚被烧红的旁支火冠。
黑册反照后，三名执账人并没有立刻倒下。他们脸上的灰布一寸寸裂开，露出下面被火熏过的旧刺青。刺青不是夜神教独有，其中一人的颈侧竟有王城册房的微印。
宋砚看得心里发寒：“册房有人直接入教。”
执账人听见这句，转身就想跳下火台。顾长风裂枪扫过，将他逼回台心。可那人宁愿撞向黑火，也不愿被活捉。林夜没有给他烧毁自己的机会，火界残纹反向一扣，把黑火从他脚下拨开半寸。
半寸够铁獠出手。骨刀刀背砸在执账人膝后，将人活生生按住。
被按住的执账人嘴里还在念空白账文。每念一个字，黑册就想合上。宋砚干脆把灰徽压到他额前，让他每念一字都被银边反照。念到第三句时，他终于吐出一个地名：井心厅侧火房。
夜神祭火台不是源头，侧火房才是给黑册续火的地方。
林夜把这个地名记下。北小门在前，侧火房在内，等他们入门后，第一件事不是追白骨面，而是断黑册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