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炉祭阵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它先在地底醒。
黑炉楼四周的火星一颗颗沉入泥里,泥面随即鼓起暗红色血泡。血泡破开后,里面不是熔浆,而是一枚枚小得几乎看不清的符钉。符钉连成圆,圆又套圆,最后把外营、北岸和旧营北口一起扣进同一张火网。
旧营方向传来沉闷钟声。
那是宋砚刚才发出的警讯被内线接收后,伤员区启动临时防护的声音。钟声响三次,说明还能撑;响到第七次,就代表营墙要被祭阵压裂。
林夜听到第四声时,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倾斜。祭阵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整片北岸往旧营方向推。
“它不是要砸死我们。”赵承岳扶住墙,“它要把外营的罪证和旧营一起压成废墟。”
苏青禾把冰线钉进地缝,想冻结符钉,却发现冰刚落下就被红光反吞。她脸色白了一下:“火里有血脉味,不是普通阵法。”
林夜抬头。
黑炉楼第二层窗后,有一道带鳞的影子靠近玻璃。影子没有露出脸,只伸出一只爪。爪尖轻轻一按,祭阵下沉速度立刻加快,旧营方向的钟声响到第五次。
王裔鳞纹。
这个词在林夜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还没有真正见过异族王裔,却已经能从那只爪上感到等级差距。那不是夜神教伪装出来的威压,而是血脉本身对低阶生命的俯视。
顾长风也看见了,牙关咬得发响:“我去拆楼。”
“你拆不到。”林夜按住他的枪杆,“它站在祭阵背面,我们冲正面只会替它分担压力。”
宋砚从后方喊:“第六声!”
旧营钟声像重锤砸进每个人胸口。韩烈旧部里有人下意识回头,林夜却没有回头。他把黑焰按进第一枚符钉,只吞掉火,不碰符钉里的血线。吞火虫立刻发出尖细鸣叫,像咬住了一口烫到灵魂的东西。
林夜手背浮起青筋。
他不是要破阵。以他们现在的人手,破不了夜炉祭阵。他要做的是压住坠速,让旧营多出几个呼吸,让赵承岳找到王裔影子的落点。
“左三,右七,楼后排水井。”赵承岳忽然喊,“爪痕的回流都往那里去!”
苏青禾立刻改冰线方向,不再和火网硬碰,而是冻结回流边缘。顾长风带两名旧部扑向排水井,用枪尖撬开铁盖。井盖下没有水,只有一片黑红交错的鳞纹,正在缓慢转动。
第七声钟响到一半,被林夜强行压断。
吞火虫吞下第三缕血火时,林夜眼前短暂一黑。他看见一座更深的地窟王城,看见无数带鳞旗帜从城墙上垂落,还看见林战背影在火里回头,像在提醒他不要现在就被血脉诱进去。
林夜猛地清醒,掌心黑焰收窄成刀。
“不是吞它。”他低声说,“只咬它的影子。”
黑焰沿着排水井里的鳞纹切了一下。祭阵没有崩,却明显顿住。旧营方向的钟声终于停在第七声之前,伤员区没有塌。
二层窗后的带鳞影子慢慢低头。
这一次,它不再隔着玻璃看人。火线背面裂开一道口,那只爪从裂口里探出,爪背上的鳞纹清晰得像一排睁开的眼。
林夜擦掉嘴角血沫。
祭阵暂时压住了,但真正的东西,开始抬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