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罩底部那圈暗金纹第二次亮起时,第二火室最里面的墙面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那声音像某个多年不用的簧片被重新顶开,轻得几乎会被人忽略。可火室里的几名技术员却同时变了脸色,因为那不是警报,也不是保护罩自检,而是旧档接口被唤醒时才会有的机械回声。
“后墙接口在动。”
“谁碰了权限?”
“没人动板。”
三道声音几乎叠在一起。
林夜顺着声源看去,只见火室后方那面本来平整的暗墙中央,缓缓裂开了一条细线。裂线后面没有门,只有一块向内嵌着的旧制调档面板,面板边缘全是积年的暗灰,像它本该永远睡死在墙里,结果此刻却被什么东西从深处硬生生叫醒了。
魏观山没有让人立刻切断。
他先看了一眼晶罩里的旧样本,又看了一眼林夜脚下还未完全熄灭的那圈回光,随后才冷声道:“记全程,不准乱碰。我要先看它自己吐什么。”
这句话等于默认继续。
林夜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把目光从那块面板上移开。他很清楚,现在真正值钱的,不是他主动去查,而是这套沉了多年的旧接口愿意为他开到什么程度。主动伸手,反而可能把最关键的回响打断。
调档面板很快亮起一排极旧的灰金字。
不是完整档案。
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指令链。
第一行写着“灰四外护”,第二行跟着跳出“深层调档”,第三行则是一个比乙卷还靠后的层级代号。那串代号很长,长到一般人根本记不住,可林夜只扫了一遍就把头尾钉进了脑子里。因为它和乙卷借调用的是同一套旧制格式,却明显更深一级,像原本关着的第二道门,在样本回响之后被顺手往里推开了半寸。
“这不是常规权限。”一名技术员压着嗓子说道,“乙卷只是索引,这个已经算实际调档指令了。”
“来源呢?”魏观山问。
对方盯着面板下方不断刷新的回传栏,喉结滚了一下:“来源不是我们这边手动提交……是样本端和火室回路同步回推。”
火室因为样本亮了一次。
样本因为林夜靠近亮了一次。
而这道旧档接口,又因为那次亮起被重新叫醒。
到这里,链条已经非常清楚了。不是军部临时网开一面,也不是谁偷偷替林夜开了后门,而是这套封存多年的系统,正在沿着样本、火室、旧档回路三点一线地自行认人。它认的也不是林夜现在的成绩,而是他和这条旧线之间某种更深的关联。
林夜胸口沉了一下,情绪却比先前更稳。
因为他终于摸到了另一种证据。
档案可以被删,名字可以被涂,备注可以只剩半句,可系统自己的回推痕迹很难伪造。尤其是这种多年不用、只在特定回响里才会醒来的旧接口,它今天既然肯开,就说明自己和这条线的关系,已经深到让对方没法继续装死。
调档面板刷新得很慢,每跳一行都像从旧灰里往外抠字。
几息后,第四行内容终于顶了上来。
权限名没有变,依旧挂在灰四外护下面,可说明字段里多了一句新的提示: 允许调用残页,不开放整册。
残页。
看到这两个字,林夜目光瞬间一凝。
这说明更深层的东西不是没有,只是仍旧被压着不肯全开。系统只愿意先吐出一页,像是在继续确认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也像在试探门前这些人愿不愿意顺着这一页继续追。
魏观山显然也看懂了。
他抬手压住想上前接管的技术员,语气干脆:“继续。”
面板底部开始缓缓吐出一截更细的灰白光带,像有纸页边角正在里面一点点成形。与此同时,侧墙另一边的内线灯也忽然亮了,一份刚从二层值守台送来的临时内部名单被同步传了进来,名单顶端写着临时观测、灰四关联、封口核验三个词。
军部也在加码。
旧档在开口,军部在补流程,两边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林夜看着那道还在往外一点点成形的灰白边角,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极清晰的念头: 今天晚上他推开的不是一份档案,而是一整套原本已经被判定沉底的旧体系。
现在,这套体系终于肯吐第一张真正能拿在手上的东西了。
面板轻震一声,灰白光带终于定住。
那不是整册卷档,而是薄得几乎透明的一页。
页角上残留的旧标,只露出了两个字。
灰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