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紧张、好奇、惴惴不安,百般心绪交织在众人眼底,整片席面鸦雀无声,只剩山风轻轻拂过草叶的轻响。
高台一侧,候场的程叙悄悄转头,对着身侧的齐瑾飞快眨了个狡黠的眼。
齐瑾见状只能无奈抬手扶额,苦笑一声,满心无奈却毫无办法。
谁让自家这个弟弟早前就敲定了角色分配 —— 他非要演老祖宗,那她就只能出演赵高一角了。
齐瑾:晦气!!!
但若是她不肯依他,这少年向来耍赖没底线,动不动当场抱腿撒娇哭闹,她这个做姐姐的次次没辙,只能妥协了。毕竟演披着龙袍后,不但要演老祖宗还要演胡亥的。
胡亥那之后的表现······
齐瑾打了个哆嗦。
那怂样她可演不出来!
相较之下还是赵高好点。起码招人恨,演起来却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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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叙率先迈步走出,一溜小步快步走下高台,径直来到始皇端坐的头等宴席之下,躬身拱手,姿态乖巧又讨好:
“陛下,晚辈登台演绎,需借一物定一下身份。不知可否暂借您的外袍一用?节目演毕即刻奉还。”
嬴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瞬间便猜透了其中门道。
早前三人便说过,他们演绎节目从不直言泄密,只借器物、衣冠、情景代指身份,迂回展演朝代兴衰。
今日借他外袍,必然是要演绎大秦帝王一脉、后世嬴氏子孙的故事。
他不多追问,从容颔首:“允。”
殿中文武群臣见状也并无震怒、斥责之举。
先秦风气开放古朴,君臣之别虽有尊卑,却远不及后世严苛刻板,借衣展演助兴,在众人眼中只是无伤大雅的雅趣,无人觉得僭越失礼。
得了始皇应允,程叙眼底笑意更浓,随即身形一转,目光落在旁边侍立的赵高身上。
他脸上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语气轻快,却字字扎心:
“陛下既允了,那…… 也暂借赵高大人的外衫一用吧。”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瞬间尽数落在赵高身上。
嬴政神色不变,淡淡开口:“准。”
赵高浑身骤然一紧,心头猛地一沉。
他不敢有半分违抗,慌忙抬手褪去外衫,双手恭恭敬敬捧着递出,指尖都微微发颤,双腿隐隐有些发软。
此刻的他,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到了极致,胸腔里的心跳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心慌意乱、惴惴不止,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翻涌:
借我的衣衫?
借我职位的信物?
他们到底要演什么?
是演今日的我?
还是暗指我这位置后世做中车府令的人?
天机莫测,未知最是吓人。
赵高垂首立在原地,面色发白、心神不宁,满心都是惶惶不安的预感,全然不知接下来的高台演绎,将会揭开何等惊心动魄的后世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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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道目光尽数落在高台之下,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程叙的一举一动。
程叙接过递来的赵高外衫,指尖碰上去的瞬间,脸上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嫌弃,随手便将这件衣衫往后一抛,径直丢向身侧的齐瑾。
齐瑾伸手稳稳接住,心里暗自吐槽,却也只能认命。
紧接着程叙手腕一扬,姿态刻意耍出几分潇洒利落,宽大的衣袍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黑的弧线,将始皇那身玄色备用外袍稳稳披覆在自己肩头。
衣料厚重垂顺,裹住少年的身形,平添了几分帝王的肃穆气场。
他迈开大步,拾级登上展演高台,朝着早已备好的高座走去。
那座椅并非真正的龙椅,却是他让人特意搬过来的,是用来替代帝王坐席的器物。
在始皇帝这他是不敢让始皇帝下来,自己坐上去的。
站上高台,地势陡然抬高,台下嬴政、文武百官,还有层层列阵的禁军护卫,尽数落在他的视线之下。
程叙脑中立刻浮现出后世影视里秦始皇那经典的名场面,下意识便要复刻那转身扶剑、昂然落座的威武姿态。
他抬手便往腰侧扶去,可手掌抚到腰际,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腰间根本没有佩剑。
动作顿在半空,脸上神色微微一僵。
好在台下众人满心期待节目,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出小纰漏。程叙飞快敛去脸上的窘迫,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神色重新沉定下来。
一身玄色衮袍衬得他背影沉肃,他背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片刻之后才缓缓转过身,衣摆轻扫,稳稳落座在高座之上。
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众大秦君臣,程叙压低嗓音,音色刻意沉厚,开口朗声说道:
“朕——嬴政,生于秦昭襄王四十八年,降于赵国邯郸。”
话音落下的一刻,全场骤然一片死寂。
满座之人瞬间心下了然,程叙此刻演绎的,正是他们眼前这位始皇帝。
另一边,齐瑾已经将赵高的外衫穿戴妥当,垂首弓腰,立在高座侧边之下。
她的身形微微佝偻,眉眼低垂,躬身侍立,那副模样,和站在始皇身侧的真实赵高,几乎如出一辙,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程叙的声音继续在山风之中传开:“朕降生之时,不过是秦国送往赵国的质子。秦赵两国兵戈相向,战火围城,朕与母后困在邯郸城中,寄人篱下,日日受尽旁人冷眼,处处遭人猜忌提防。”
这话传入嬴政耳中,幼年在邯郸为质的一幕幕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些屈辱、窘迫的记忆重现在脑海,一股难言的难堪涌上心头。他五指紧紧攥起,指节用力,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太阳穴隐隐突突作痛,一阵阵钝痛袭向头颅。
可他到底是千古帝王,强大的理智死死压住翻涌的心绪,面上看不出太多失态。
高台之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性命朝夕难保,无数个苦寒漫漫长夜,朕都不知自己能不能挨过明日,时时刻刻挣扎在刀兵危局与旁人的羞辱之间。”
此言落地,席下所有人皆是心底泛起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