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降星小学校,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投下的昏暗光线。
礼堂光握着手电筒,脚步轻得像猫一样。他避开值班室的窗户,绕过大礼堂,最终停在音乐教室门口。
这间被改成临时神社的教室,白天来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此刻,深夜的寂静中,他清楚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从心底升起的、无法忽视的牵引感,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拉扯着他的意识。
“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推开了门。
教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神龛的方向,隐约透出微弱的光芒。
那种光芒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它就像夜航的灯塔一样清晰。
礼堂光走到神龛前,蹲下身子。
手电筒的光束在神龛表面晃动,最终停在紧闭的门扉上。
他咬了咬下唇。
白天来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神龛里有什么东西在看他,在等他。
当时他以为是错觉,没有多想。
但现在……
礼堂光深吸一口气,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腾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神龛的门扉。
神龛内部,静静地躺着一个修长的物体。
银灰与黑色为主色调,中部有一块四边形蓝色水晶,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他伸手,将它拿了出来。
“这就是……神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手中的物体,爆发出了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瞬间吞没了整个教室,吞没了礼堂光的视线,吞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直接涌入脑海的画面——
无尽的战场。
无数的光之巨人,无数的怪兽,还有数不清的、叫不出名字的可怕敌人在厮杀。
光线的轰鸣,怪兽的咆哮,能量的爆炸,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海洋。
然后——
一个巨大的、漆黑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中央。
那个身影太高大了,大到仿佛能撑起天空。他手中握着一个东西——和礼堂光此刻握着的“神剑”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暗红的。
黑暗巨人举起手中的神剑,对准战场。
暗红色的光芒闪过。
一瞬间。
刚才还在厮杀的光之巨人,无数怪兽,全部——
变成了人偶。
密密麻麻的人偶,如雨点般坠落。
礼堂光的意识在颤抖。
然后,画面一转。
一个散发的光芒看不清样子的光之巨人,出现在那个黑暗巨人面前。
他手中握着的,正是礼堂光此刻握着的“神剑”。
两个巨人,两把神剑,狠狠对撞!
“轰——!!!”
光芒炸裂!
那光芒太强了,强到连“看”到画面的礼堂光都被冲击波掀飞!
“啊——!”
他猛地向后倒去,后背撞在地板上,手电筒咕噜噜滚到一边。
手中的“神剑”还紧紧握着,微微发烫。
礼堂光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沁出冷汗。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声音颤抖:
“这是什么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右手手背上,突然浮现出一个六边形的图案。
那图案发着淡淡的光,纹路清晰,和他手中的“神剑”上的蓝色水晶一模一样。
礼堂光愣住了。
就在这时——
“这就是被选中之人的纹章。”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礼堂光猛地弹起来,握着手电筒四处乱照:
“谁?!谁在那里?!”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教室的每个角落。
没有人。
当光束扫过角落的一张课桌时,他看到了——
一个奇怪的人偶,正坐在桌上,用一双小小的、却异常有神的眼睛,看着他。
那个人偶头上长着角,身体是红银配色,胸口有一个圆形的徽章。
“……人偶在说话?!”礼堂光的声音都变了调。
泰罗人偶——没错,正是泰罗——从课桌上站起来,用他那小小的奥特眼睛看着礼堂光:
“果然。光之国流传下来的传说是真的——当银河火花选中人间体时,就会出现‘选中者之印’。”
他看着礼堂光手背上那个微微发光的六边形图案,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你被银河火花选中了,少年。”
礼堂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选中?
被这个奇怪的东西选中?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银河火花,又抬头看着那个会说话的人偶,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学校宿舍里。
路西法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准备进入睡眠状态——虽然他其实不需要睡觉,但躺着发呆也挺舒服的。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纯粹的、磅礴的、带着某种“绝对”意味的黑暗力量,正在某个地方翻腾。
那是独属于某个存在的力量。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银河……苏醒了吗?”
路西法睁开眼睛。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
他的意识已经捕捉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不是现实中,而是某种意识层面的连接。
黑暗路基艾尔。
路西法打了个哈欠,用意识回应:
“是黑暗路基艾尔吗?”
对方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觉:
“过去的黑暗路西法……你要阻止我吗?”
路西法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聊:
“打住打住。”
他摆了摆手: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叫什么银河的家伙有什么争端——而且说实话我也没兴趣知道——但是,请容许我拒绝。”
黑暗路基艾尔似乎被噎住了。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困惑:
“你不想知道我和银河的关系?”
路西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说说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反正睡不着,就当听故事了。”
黑暗路基艾尔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和银河……原本是一个存在。”
“一个追求‘生命永恒’的强大存在。”
“因为理念分歧,分裂成了两个对立的个体。”
路西法眼睛微微一亮——这开头有点意思。
“然后呢?”他催促道。
黑暗路基艾尔继续说:
“银河认为——‘生命在流动与传承中实现永恒’。生命的价值在于变化、成长、延续,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而我,则认为——‘生命在绝对静止中获得永恒幸福’。没有变化,就没有痛苦。没有流动,就没有失去。将一切都定格在最美好的瞬间,才是真正的永恒。”
路西法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然后你们两个就干了一架?”
黑暗路基艾尔没有回答。
路西法继续问:
“最后两败俱伤,是不是?”
依然沉默。
路西法叹了口气,用一种“早就看穿一切”的语气说:
“这种情节,电视剧都演烂了。能不能换点新意啊?”
黑暗路基艾尔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认同我们的理念之争?”
路西法耸了耸肩:
“认同不认同的另说——关键是你们这剧情也太老套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
“理念分歧、分裂成两个、打了一架、两败俱伤——这不就是那种‘曾经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的经典套路吗?”
他顿了顿:
“而且最后肯定还要打个你死我活,对吧?”
黑暗路基艾尔沉默不语。
路西法也不说话。
一人一黑暗巨人,就这样在意识层面上对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路西法懒散的侧脸上。
过了很久,黑暗路基艾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
“……你说得对。”
“是很老套。”
他顿了顿:
“但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路西法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表情淡淡的。
又过了很久,黑暗路基艾尔的声音消散了。
路西法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理念分歧……”
他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然后他想起了泰罗说过的话——未来的自己,背着“破坏宇宙和平”的黑锅,被奥特兄弟围殴,被四大传奇当工具人。
好像也挺老套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理解黑暗路基艾尔了。
不是因为认同他的理念。
而是因为——
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
就像他和诺亚。
就像银河和黑暗路基艾尔。
就像所有注定要对立的“光”与“暗”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反正明天还要陪礼堂老哥喝酒。”
“顺便看看那个被选中的少年——”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不知道他经不经得起吉普车的考验。”
窗外,月光依旧。
降星镇的深夜,平静如常。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