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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行,我去跟千荨商量,先把分到的能量挪来用用。
等收拾完那条老狗,再补回去就是了。”
孟微微仰脸看他,忽然笑出声。”瞧你,我就提了一句,倒像捅了马蜂窝。”
她拉他重新坐下,指尖在他掌心画着圈,“对了,你和千荨那么亲近,怎么还让她留在交易基地?就不怕那儿有人打她主意?”
高杞强沉默片刻,向后靠进沙发背。”我怎么不想让她待在我眼皮底下?”
他望着天花板,“可那丫头就认准了那个地方,我能怎么办。”
孟微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陶瓷表面传来微凉的触感。
窗外天色正沉,远处山峦的轮廓被暮色吞噬得模糊不清。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男人的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阿强,若真有人要对欧翼动手,你会选哪边?”
高杞强搁下手中的金属水壶,壶底与木桌碰撞出沉闷的响声。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屋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最后,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点暖意。”这还需要问?”
他嗓音发干,像被砂纸磨过,“我根本没得选。”
她没接话,只是静静等着。
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霉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带着湿气的草木气息。
“他不是我们能碰的人。”
高杞强向后靠进椅背,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我亲眼见过他出手……不,那甚至算不上‘出手’。
就像你路过时随意拂开挡路的枝叶,连停顿都没有。”
他抬起手,对着昏暗的光线虚虚一握,又松开,“在他眼里,我们大概连枝叶都算不上,顶多是……尘埃。
你觉得尘埃有资格谈‘对抗’吗?”
孟微微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起施奇说话时眼里跳动的光,那种混合着野心与亢奋的灼热。
五十万年时间能量的差距……在欧翼面前,真的有意义吗?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你最近不对劲。”
高杞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像钩子一样钉住她,“孟微微,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听见什么风声了?”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听我一句——别往里掺和。
想活着,想继续喘气,就离那些念头远点。
越远越好。”
她迎着他的注视,没有躲闪。
掌心里渗出薄汗,皮肤贴着衣料,泛起潮湿的黏腻感。
心里那架天平终于彻底倾斜,砝码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明白了。”
她松开交握的手,指尖还有些微的抖,但声音已经稳了下来,“谢谢你,阿强。”
高杞强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破绽,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裹着太多东西:疲惫、无奈,还有一丝近乎警告的凝重。”记住我的话。”
他最后说道,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步踏错,后面就是万丈悬崖。
连往下看的机会都不会有。”
孟微微点了点头。
窗外的夜色彻底浓了,远处零星亮起几点微弱的光,在沉黑的山影间明明灭灭,像濒死之人的呼吸。
她站起身,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是该做出选择了。
为了还能看见明天的光,她必须把赌注押在唯一可能存活的那一边。
哪怕这意味着,要亲手拆掉此刻脚下所站的这块木板。
高杞强向后退开一步,指尖微微发颤。
那个女人还留在欧翼手里,他怎么可能站到另一边去?
“孟微微,”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究竟藏了什么?”
她忽然抬起脸,眼眶已经红了,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是施奇派我来的。”
语速很快,仿佛怕自己后悔,“他让我接近你,拉拢你……等到他们对欧翼动手那天,你不能插手。”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一下。”这些日子我传出去的消息,也都是真的。”
空气好像突然被抽干了。
高杞强觉得耳膜嗡嗡作响,一把将她从身前推开,自己站了起来。
“你们胆子不小。”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我对你怎样,你心里清楚。
你却拿这个当筹码?”
他别开脸,不再看她。”现在就走。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不把你交出去。
往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孟微微踉跄着撑住旁边的桌沿。
她伸手想拉他袖口,却被他猛地甩开。
“听我说完行不行?”
她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是被派来的没错……可后来那些都是真的。
第一次见你那天,我就……”
她吸了口气,眼泪终于滚下来,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圆点。”我知道你待我好,所以我每天都在挣扎。
我怕施奇,也怕欧翼扛不住他们……更怕拖累你。
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我只是……只是想找个能两全的办法。”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继续说:“今天是我自己愿意的。
从你这儿听到欧翼的实情之后,我就决定了——我要跟你站在一起。
我们去揭发施奇,只有把他们彻底除掉,我才能安心跟你过下去。”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你信我一次,行吗?”
高杞强看着她发抖的肩膀,胸口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但他立刻攥紧了拳头——不能心软。
谁知道这眼泪是不是另一场戏的开场?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单褶皱,高杞强感到喉咙发紧。
即便那些话字字属实,此刻他与白千荨已被推至悬崖边缘。
以欧翼的手段,怎可能对暗流毫无察觉?或许那人早已将一切收在眼底,只是静待时机罢了。
等到清算真正降临,自己恐怕也难逃其中。
死并非可惧之事,但千荨呢?
他绝不能容忍那女孩因自己受到半分牵连。
否则,九泉之下该如何面对她父亲的嘱托?
所以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与孟微彻底切割。
必须让白千荨安全——这才是他全部行动的唯一坐标。
若真要在心仪之人与那女孩之间抉择谁该活下去,他的答案不会有丝毫犹豫。
这是刻进骨血里的使命。
他抬起脸,声音像冻硬的石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每个字都砸得又重又冷,“现在,穿上你的衣服,离开这里。
立刻。”
孟微怔在原地。
男人眼中结冰的寒意与昨夜温存判若两人,某种东西在她胸腔里碎裂了。
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生死关头,她轻如尘埃。
既然话已至此,再乞求也只是自取其辱。
她默默走向沙发,拾起散落的衣物。
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细微而清晰。
转身前,她最后望了他一眼,目光像穿过深秋薄雾。
然后她拉开门,奔跑的脚步声迅速被夜色吞没。
高杞强几乎要追出去。
脚尖抵住门槛的瞬间,理智拽住了他的衣领。
他僵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转角,胸口某处传来钝痛。
夜风灌进走廊,带着远处篝火燃烧的焦木气息。
他确实爱她,从第一眼就爱。
但白千荨是他的软肋,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
有些选择注定没有两全。
至于孟微今后的命运……只能交给天意了。
一声叹息滚出喉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硬。
转向守夜的手下,声音压得很低:“打起精神看好门,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我去交易基地一趟。”
说罢,他转身踏入夜色,靴底踏碎草叶的声音急促而决绝。
***
同一时刻,主卧室内弥漫着草药蒸腾的温热气息。
欧翼俯卧在床榻上,叶灵的指尖正沿着他肩胛线条缓缓推压。
他突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这老古板……人家对他掏心掏肺,他倒吓得魂飞魄散。
我有那么吓人?”
按摩的手顿了顿。
“多好的姑娘,”
他侧过脸,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亮半边下颌线,“温存完了就翻脸赶人。
先前还信誓旦旦说不是薄情种——高杞强啊高杞强,你这根木头,怕是凿都凿不出个弯来。”
莫涵歪过头,目光里带着探究:“少爷,你自言自语什么呢?”
欧翼呼出一口气,视线有些飘忽:“做了个不太痛快的梦,顺口感慨两句。”
叶灵的手指在他肩胛处轻轻按压,闻言轻笑:“我还当你在说梦话。”
她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后背:“转过来吧。”
欧翼依言翻身,刚仰面躺定,叶灵耳根便泛起了红,声音也低了下去:“你……怎么**都这样?再不好好管住自己,往后这活儿我可不敢接了。”
欧翼垂下视线扫了一眼,喉结动了动,干笑两声:“……抱歉。
刚才那梦还没散干净,所以……”
搁在床头的对讲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陈博的嗓音从里头钻出,带着急迫:“大哥,高杞强找您,说是有要紧事。”
欧翼伸手抓过对讲机,直接应道:“告诉他,事情我已经清楚了。
让他先回去。”
放下机器,他摇了摇头,低声嘟囔:“多好的时辰,才这么一会儿,可惜了。”
交易基地大门外的夜色里,灯光将人影拉得细长。
陈博对着面前来回踱步的高杞强摊开手:“我大哥说了,他都明白,让你先回去。”
高杞强愣住,眉头拧成了结:“我一个字还没吐呢,他知道什么了?”
陈博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原话是这么交代的。”
高杞强抿紧嘴唇。
他本是打定主意要来坦白反基地联盟的动向,谁知连门都没进,就被一句“知道了”
挡了回来。
难道自己每步动作都落在欧翼眼里?这未免太蹊跷。
孟微微离开不过片刻,他就紧赶着过来,即便有人盯着,消息也传不了这么快。
别是弄错了——万一误了事,欧翼回头怪罪下来,自己可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