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深语气平淡，仿佛谈论的是路边的一颗野草：
“当年贫道游历西方，遇那接引、准提二位道友，因一言不合，便做过一场。这叶子，便是那时顺手摘下的几片‘战利品’之一，正好今日拿来尝尝鲜。”
“做过一场？！”
燃灯道人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能以“道友”称呼西方二圣，甚至还能与他们“做过一场”，并且还能活着回来，甚至还能顺手摘下圣人的本命叶子来泡茶……
这等人物，这等实力……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燃灯道人只觉得双腿一软，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捧起那杯金色的茶汤，看着那茶汤中仿佛映照出的西方圣境，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杯子。
“这……这茶……”
“请。”
吴深端起自己的茶杯，轻抿一口，神色怡然，目光却透过那张诡异的面具，直勾勾地盯着燃灯那张已经完全僵硬的老脸。
“道友既然喝了此茶，那便也算是与我混沌一脉，结了一份善缘。”
吴深放下茶杯，声音幽幽，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贫道这名号，向来不轻易示人。今日念你我二人投缘，这‘大爱天尊’之名，道友且记下了。”
，吴深那一身原本收敛至极的混沌气息，不再有丝毫遮掩。
这一刻，并非单纯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源自大道本源的绝对压制。
只见吴深身后，那原本虚无的空气骤然扭曲，仿佛有一方古老、苍茫且不可名状的混沌世界正在缓缓开启。
那世界之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唯有无数条黑白交织的大道法则如巨龙般蜿蜒游动，每一次呼吸间，便似有亿万年的时光在生灭流转。
一股凌驾于天地万道之上，超脱于天道圣人之外的恐怖意志，陡然降临。
“这……这是……”
燃灯道人原本还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颤，那价值连城的先天灵宝茶杯瞬间滑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金色的茶汤溅了一地，却没人在乎了。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瞬间锁定了自己。
在这股威压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混元金仙修为，竟如初生婴儿般脆弱不堪；他那那历经亿载苦修的道心，更如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若是圣人的威压，是如高山仰止般的“重”，那么眼前这位“大爱天尊”的威压，便是如虚空抹杀般的“无”。
仿佛只要对方一个念头，他便会被彻底从这洪荒的因果长河中抹去，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混元……之上？！”
燃灯道人的瞳孔剧烈收缩到了极致，原本那张还有些血色的老脸，此刻已然惨白如纸。
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颠覆，让他的大脑陷入了剧烈的眩晕。
他自诩资质绝伦，哪怕在阐教受气，也自认是天地间的一号人物，眼界极高。
可今日，在那“混沌散人”展露真容的一瞬，他那所有的骄傲、算计、底蕴，统统化为了一个笑话。
这哪里是什么散修？
这分明是一尊自混沌未开之时便已屹立于大道之巅的无上禁忌！
“噗通。”
燃灯道人双膝一软，竟再无半点站立之力，整个人重重地瘫坐在了地上。
那坚硬的石板地面硌得膝盖生疼，但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冷汗如瀑布般顺着额角流淌而下，瞬间打湿了那件本就已满是污渍的锦斓袈裟。
他想要开口求饶，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这就是大爱天尊？！
这就是……真正的“道”？！
吴深居高临下，面具早已在混沌气流中消融，露出那张年轻却充满沧桑的面庞。
他那双仿佛蕴含了星河生灭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扫了燃灯一眼。
这一眼，看穿了燃灯的跟脚，看穿了他的过去，更看穿了他那一颗充满算计与贪婪的道心。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形，造化万物。”
吴深的声音空灵而浩渺，每一个字都如同大道伦音，轰击在燃灯那几欲崩碎的识海之中。
“燃灯，你自诩聪明，实则愚钝。你身在阐教，心向西方，以为那是前程，殊不知那是歧路。你苦修亿载，斩却善恶，以为那是超脱，殊不知那是……自废根基。”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燃灯道人心中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怕的就是——自己走错了路，且还一条道走到黑。
若是错了，那这亿万年的苦修算什么？这忍气吞声的岁月又算什么？
恐惧、迷茫、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了对眼前这位神秘至尊的极致敬畏。
“老……老爷！”
燃灯道人猛地一个激灵，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冷汗，更顾不得那一身狼狈不堪的行头，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无数年的迷途者，突然看到了一盏指路明灯。
“噗通！”
这一次，他是主动跪拜。
那动作快得惊人，标准的三跪九叩大礼，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之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仅仅几下，额头便已一片血肉模糊。
“弟子燃灯，有眼无珠，不识真尊！”
燃灯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恳切：
“弟子愚钝，修行亿载，却如蝼蚁般浑浑噩噩！今日得见老爷法驾，方知往日种种皆是虚妄！求老爷……求天尊垂怜！收下弟子！哪怕是做个看门护院的道童，弟子也心甘情愿！”
他现在什么都不求了。
什么副教主的地位，什么定海神珠的宝物，在“混元之上”这个概念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若是能拜入这等人物门下，哪怕只是听上一句半句的大道真言，也胜过他在阐教苦熬无数个量劫！
这就是修真界的残酷现实，也是所有求道者最赤裸的渴望。
吴深静静地看着脚下这个毫无尊严、如同丧家之犬般的阐教副教主。
他的神色依旧淡然，仿佛这一幕早在预料之中。
但他那看似平静的内心，却正在与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进行着激烈的交流。
【系统分析：目标人物燃灯，拜师意愿值99.9%。
身份价值：阐教副教主（卧底身份），未来西方过去佛（气运深厚）。
宝物价值：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极品先天灵宝，赵公明机缘）、紫焰旗（后天至宝）。
潜力价值：混元金仙巅峰，距离圣人仅一步之遥，极佳的“打工皇帝”人选。
风险评估：忠诚度暂不稳定，但畏惧感极高，可培养为“黑手套”。】
“收下他？”
吴深心中权衡利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燃灯虽然是个“二五仔”，但这恰恰是他的优点——只要利益足够，谁都可以背叛。
如今自己展露出的实力，彻底碾压了他的认知天花板，这让他连背叛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更何况，留着他在阐教和西方教之间反复横跳，正好可以作为一个完美的棋子，搅动封神量劫的浑水。
至于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吴深心中暗笑：既然拜了师，那便没有“外人”一说了，师徒一场，身家物什，日后自然都是要“充公”用于建设截教的。
“哼。”
吴深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那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股清冷的道韵笼罩在洞府之中。
“你倒是机灵。”
吴强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燃灯托起。
“这洪荒之中，想拜入本座门下的生灵，足以排满三十三层天。你虽有几分跟脚，但这心性……呵呵，也就是个偏门的料。”
这话说得极损，却又极妙。
既给了燃灯一个台阶，又狠狠打压了他的心气，让他明白这“机缘”来之不易。
燃灯道人被托起，听着这带着几分嫌弃却又并未完全拒绝的话语，心中狂喜。
有门！
这等大能，若是轻易收徒，反倒让他不安。
如今这般“嫌弃”，恰恰说明是在考量，是在试探！
他慌忙再次躬身，那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去，语气诚惶诚恐：
“老爷教训的是！弟子心性浅薄，满心算计，实在是污了老爷的耳目。但弟子有一颗向道之心，纵是粉身碎骨，也不敢忘老爷指点之恩！若蒙老爷不弃，弟子愿誓死追随，为老爷……效犬马之劳！”
吴深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透过他的皮囊看穿他的神魂。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金科玉律般的威严：
“罢了。既然你与我有缘，这‘大爱’二字，便赐予你一场造化。”
“燃灯，今日本座便收你为记名弟子。至于能否转为亲传，全看你日后的……悟性与‘忠心’。”
“谢老师！谢大爱天尊！”
燃灯道人如闻天籁，再次大拜三拜，那动作标准得仿佛刻在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