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收保卫战结束后,独立团没有急着休整。李云龙心里明白,鬼子这次扫荡扑了空,没抢着粮食,还折了补给队,阳泉那边绝不会就此罢手。硬攻不成,他们下一步肯定要玩阴的。他把赵刚、老谢和魏和尚叫到团部,关起门来分析了半宿。老谢的判断是,阳泉宪兵队损失了太平集这条情报线,必然会派人重新渗透,目标还是平安城和独立团的防区。他们这次学乖了,不会再用固定的铺面做中转,而是可能利用更隐蔽的方式——行脚商人、走亲戚的妇孺、沿村要饭的乞丐、甚至混进支前民夫里的苦力。这些人不显山不露水,单靠部队明岗暗哨很难抓。最好的办法是发动群众搞反特防谍,让每个村子都变成一张网。
赵刚同意老谢的看法。他建议立即在防区里搞一次“反特防谍宣传周”,由政治部牵头,深入到各村各户,用太平集抓到的那些汉奸做例子,教育群众提高警惕。同时组织民兵和儿童团配合便衣队,在主要路口和村口设观察哨,对来历不明的生人一律盘问。盘问也有讲究,不能问得太直,以免打草惊蛇。老谢教了几套简单的办法:先问家在哪、出来干啥、走的哪条路、路上遇见过什么人。汉奸背的答案再熟,总会在细节上出漏子。比如有的说自己是走亲戚的,结果问他亲戚家门朝哪开、院子里有枣树还是槐树,就答不上来了。
李云龙对这些办法很感兴趣。他补充了一条:“你们政治部印点小卡片,发给各村的民兵队长和妇救会,上面写上对付汉奸便衣的注意事项。再让通讯员把各营的军犬训练情况报上来——和尚那两条狼狗不养着光吃闲饭,也该出来遛遛了。”赵刚记下后说:“我让地方干部先去太平集和土门子试点。这两个地方人多眼杂,最容易混进探子。等试点有了经验,再向全防区铺开。”李云龙点了点头,又对和尚说:“特战分队这段时间辛苦点,白天睡觉,晚上出去。重点盯着平安城到阳泉的公路和电话线。鬼子的便衣队一般晚上行动,尤其是下半夜。你们分成几个小组,在几个关键路段蹲着。发现有人赶夜路、背东西、或者沿公路线走,先别动手,跟上一段,看他在哪儿停、往哪儿拐。一定要分清是真走夜路的老百姓,还是借夜色干坏事的汉奸。抓住以后,直接送到老谢那里去。”
布置完这些,已经是后半夜。虎子端来一锅煮好的玉米粥,几个人就着咸萝卜条喝了。李云龙喝了半碗,忽然想起一件事,对赵刚说:“楚云飞那边有没有新消息?那个逃走的郑连长,要是真投了阳泉,鬼子的便衣队现在就有了一个好向导。他以前是晋绥军的人,对咱们和358团交界的地形都熟,要是他带着鬼子的人回来,威胁比汉奸还大。”赵刚放下碗说:“我也在担心这个。楚云飞只回过一次信,说郑连长可能已到阳泉,具体的也不太清楚。我这两天让内线通过曲亭集的老关系打听,看看鬼子那边有没有新来的晋绥军投诚人员。不过阳泉城门查得严,这消息传出来得费点工夫。”李云龙说:“叫他们注意安全,不要为了打听一个人把自己折进去。咱们不能光等着挨打,得主动出击。”他走到墙边,用粉笔在阳泉周围的小据点上一连圈了好几个,“这些地方离阳泉近,地形咱们也熟悉。我有个想法——等鬼子再集中精力对付我们的时候,派一个加强连加特战分队,奔袭阳泉西边的弹药库。那个弹药库我早就让人盯着,位置在城西十五里的西峪村。仓库修在村北的土岗上,守军两个班,加上伪军一个连,还有条大狼狗。打掉它,对阳泉的鬼子就是断了一条胳膊。同时也能查一查郑连长这样的人到底在不在附近活动。”
老谢说:“西峪弹药库的情报我有一些,但时间比较久了,得再核实。如果能搞到最近几天的守军换岗规律,这仗就能打。我的人这两天正好进阳泉送一批山货,让他们从城西那条路上过的时候多看看。”李云龙点头:“行,你先让人把外围情况摸清楚。这仗要打就快打,趁着小鬼子现在还没完全回过味来。”
三天后,老谢的内线从阳泉带回了两个重要消息。第一,阳泉西关外的皮货行关了门,挂出了“内部整修”的牌子,但后门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进出,进出的人腰里都鼓鼓囊囊的。老谢判断那地方可能是宪兵队的便衣活动点。第二,西峪弹药库附近最近白天常有鬼子的摩托车巡逻,每隔一个半小时转一圈,晚上则不定时有一辆汽车从阳泉城里开过去,卸下木箱后就走。守军数量好像增加了,伪军也从原来的一个连增加到将近两个连,还把村北土岗上的灌木砍了一圈,视界开得宽阔了不少。老谢把消息说完后,李云龙半天没说话。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咬着旱烟嘴,眉头拧得紧紧的。照这个情况看,小鬼子已经加强了西峪的防御,像是料到八路军会打那个弹药库。如果强攻,怕是得付出不小的代价。可如果就这么放弃,李云龙又不甘心。他想了一会儿,停下脚步对老谢和和尚说:“小鬼子加强了防御,说明他们有了防备。有了防备的地方,按老法子打当然不行。我们换个法子——先打阳泉西关外的便衣活动点,打完之后故意留几个活口,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去,就说八路军主力往西峪方向运动了。等鬼子的注意力全调到西峪去,我们再反手一记,把西关的宪兵队联络点给端了。弹药库先不急着打,先让他们自己乱起来。小鬼子越是想保弹药库,别的地方就越空虚。”
赵刚听了他的设想,稍微琢磨了一下说:“这是声东击西。但有一个问题,西关那个便衣活动点离阳泉城太近,四周全是鬼子的力量。一旦打起来,城里的部队很快就到。我们必须在极短时间内解决战斗,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打完就撤,不打扫战场,不缴获物资。”李云龙说:“十五分钟足够了。让和尚带特战分队化装进城,兵分两路:一路在城西搞出动静,把城里的巡逻队吸引过去;另一路趁机摸进西关的活动点,把里面的人做掉。注意,是做掉,不是抓。这种便衣窝子留着没用,里面的人知道咱们的脸,枪声一响要是跑掉一个,后患无穷。”赵刚听后没有马上接话。八路军对俘虏政策抓得很紧,一般情况下不允许对放弃抵抗的人下死手。但老谢在旁边开了口:“西关那些人是化了装的鬼子便衣,抓了也带不出城。李团长说得对,这种目标不是用来抓俘虏的,是用来斩断敌人眼线的。我的人可以提供城西的地形和活动规律,至于动手,特战分队比便衣队更合适。”赵刚想了想说:“行,但行动前必须把城里城外的兵力部署摸清,不能打起来后被动。尤其是西关到城门的道路,必须有两条以上的撤退路线。”老谢说:“这个我来安排。”
又过了两天,老谢派人把西关便衣活动点的详细图送了过来。那地方叫“永祥布庄”,就在西关正街靠里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白天卖些灰蓝土布,晚上关得早。永祥布庄后头是个小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口水井,墙高约一丈。巷口有个修鞋摊,是便衣队的外围哨,坐在那里的人四十来岁,天天穿件破夹袄,但脚上总是干净的。和尚带人连夜侦察了两次,确认了进出人员的数量和夜间活动规律。永祥布庄每晚留五到六个人过夜,其中两个住在前屋,其余住在正房。他们晚上基本不点灯,前屋的人轮流起来到巷口和修鞋摊旁边望风。这些人身上都带着短枪,睡觉也不脱衣服,枪放在枕边,警惕性很高。
李云龙把行动定在两天后的凌晨。他让和尚带特战分队十个人,分两组行动。第一组四个人,负责在城西制造动静。具体做法是:在离永祥布庄两条街的一座木桥下面安放几颗手榴弹,拉发式,等人走近时引爆。这座木桥是西关到城门之间的必经之路,夜里经常有鬼子的巡逻队经过。爆炸声能把城里的巡逻队和西门的守军吸引过去,给第二组争取时间。第二组六个人,由和尚亲自带领,从一条事先踩好的小巷接近永祥布庄。他们的任务是翻墙进院,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布庄里的人。行动时不用手枪,只用短刀和绳子。手枪只在万不得已时使用。解决掉目标后,从布庄后门撤出,穿巷翻墙,沿着城墙根往北,绕到城外接应点。撤退路线上要留两名特战队员接应,每人带上两颗手榴弹,一旦有追兵就跟他们玩捉迷藏。
行动当天夜里下起了毛毛雨,天黑得像锅底。和尚带着队员们从城外一处秘密渡口过了河,分成两股消失在阳泉城西的街巷里。按照约定,凌晨两点半,第一组在木桥边准备就绪。桥下的河沟半干着,石头滑得厉害,一个队员小心翼翼地爬进去,把三颗手榴弹绑在桥板下面,拉火线一直牵到二十步外的一堵矮墙后头。那队员趴在墙后等了约莫二十分钟,看见前面巷口果然拐出三个鬼子巡逻兵,后面还跟着一条狗。等那狗走近木桥时,手榴弹响了。三颗同时爆炸,桥面被掀起来一块,碎木片横飞。三个鬼子兵一个被当场炸翻,另外两个趴在地上,狗被炸断了腿,嗷嗷惨叫着乱窜。附近的哨声立刻响了起来,西关和城门方向都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那队员猫着腰穿过几条黑巷子,转向预定会合点去了。
爆炸声传到永祥布庄时,和尚已经在墙外等着了。他听见巷口修鞋摊传来一声低呼,紧接着外头望风的人迅速跑回布庄前门。和尚知道机会来了,一挥手,六个人分两处翻墙。第一处两人从南墙下叠罗汉,上去的人扔下绳子,把后面的人拉上来。第二处四人从西墙与邻院之间的夹道里翻进去。院子里面很黑,只有正房的一扇窗户里透出极微弱的油灯光。和尚落地时轻得像猫,脚掌先着地,顺势一滚,贴到了正房墙根。屋里有人在低声说话,接着前门方向传来敲门声,像是望风的人回来报信。一个便衣开门出来,刚踏出半步,就被墙边伸出的手捂住嘴,短刀从下颚斜着刺进去。那人身体猛地一挺,瘫在地上,被拖进了墙角的暗处。和尚朝另一边的队员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闪进正房。屋里点着一盏豆大的灯,炕上坐着三个人正在穿鞋。他们看见门帘掀动,手同时摸向枕头下面。但和尚更快一步,已经蹿到炕前,一刀扎进最近那人的胸口,同时抬脚把第二个踢下炕。另一个队员扑过去,刀贴着那人后心送进去。第三个刚从枕头下面掏出一把王八盒子,还没来得及张开机头,被和尚抓住手腕往上一拧,王八盒子掉在炕上,接着喉管就被割开了。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声音极小,只听见几声短促的闷哼和身体倒下的响动。
厢房那边也解决了。两个队员摸进去时,两个便衣还在睡觉,一个睡在木板床上,一个蜷在长凳上。他们没醒,被分别按住,嘴一捂,刀子在喉咙上一划,就没再挣扎。前屋里有一个,听见正房似乎有异动,刚要出门看,被守在门外的队员一脚踹回去,没等爬起来,那人只觉得后颈一凉,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前后一共七个人,比预计的多了一个。和尚清点了一下,确认没有活口后,让人把油灯吹灭,全部从后门撤出。后门外是一条窄巷,两个接应队员已经等在那里。他们见和尚出来,便领着大家按预定路线往北跑。雨下得大了些,街巷里到处都是积水,他们贴着墙根走,避开大路,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城墙北侧的出水口。那里有个半人高的洞,外面用破木板挡着,平时没人注意。特战队员们一个接一个钻出去,外头是一片菜地,再往前就是起伏的土岗子。等他们全部过了河,城里的枪声还没停,鬼子的巡逻队还在木桥附近乱转,打了好一阵枪,像炸了窝的马蜂。
天亮后,阳泉城内戒严了。鬼子宪兵队发现永祥布庄七名便衣全部被杀,行凶者没留下任何痕迹。那架在木桥下的手榴弹已经炸得只剩几片弹壳,根本无从查起。消息传到太原,筱冢义男大为震怒,在电话里把阳泉联队长骂了一顿,严令限期查清。阳泉的鬼子和伪军连续搜了三天,把西关和城北一带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也没找到。而李云龙带着特战分队早就撤回了平安城,正坐在团部院里抽旱烟。赵刚从外头回来,把阳泉戒严的消息告诉他,说楚云飞派人送来了口信,说这一手干净利落,晋绥军方面有人以为是八路军总部直接派的队伍干的。李云龙笑了笑说:“他们爱怎么猜都行。小鬼子在西关那帮眼睛被挖了,往后再想摸咱们的底,就没那么方便了。”
这场西关行动在独立团内部传开后,战士们私下里议论了好些天。特战分队的几个队员把经过说得有鼻子有眼,说魏和尚带他们进城那晚,连狗都没来得及叫就全解决了。新兵们听得眼睛发直,纷纷要求进特战分队。李云龙知道后把魏和尚叫来训了一顿:“你小子手下的人嘴太松,再这么吹,鬼子的便衣不用侦察就知道是你和尚干的。回去叫他们管住自己的嘴。谁再把这些事情往外说,老子就把他送回连队去扛枪。”和尚嘿嘿笑着应了声,说回去就开会。
阳泉城的戒严虽然没抓到人,但鬼子对平安城一带的渗透明显加紧了。老谢的人在防区边上接连发现了几个生面孔。他们在不同村子附近转悠,有的背着货箱卖针线,有的带着个药箱说给人看牙,还有一个推着独轮车沿村收旧铁锅。每到一个村子,这几个人都先打听八路军驻在哪儿、粮窖在哪儿、村里谁家有人当兵。老谢没有马上动手,而是让各村联络员暗中记下这些人的相貌、口音和活动路线。跟踪的结果显示,这几个探子白天分头活动,晚上都回到平安城北面的一个叫白家庄的小村。村东头有个破旧的关帝庙,他们晚上住在庙里,锅灶都不生火,只吃带的干粮。老谢把这个情况向李云龙汇报后,两人商量了一阵。李云龙说:“这几个人不是鬼子的正式便衣,倒像是刚收编的汉奸探子。他们白天分头出去,晚上聚在一起,说明白家庄是他们临时的落脚点,也说明白家庄附近还有他们的联络人,不然几个外乡人晚上住在破庙里,吃什么?水从哪儿来?肯定有本地人给他们送吃喝。把这个送吃喝的人找出来,比抓这几个探子更重要。”老谢说:“我的人已经查到了,白家庄有个好吃懒做的光棍叫白二蛋,家里有三亩坡地,往年种得稀稀拉拉,今年突然请人帮着收了,还从平安城买过两回猪肉。有人看见他夜里往关帝庙送过两壶水和一篮馍。这家伙是村里有名的穷鬼,突然出手这么大方,肯定有问题。”李云龙一拍桌子:“先抓白二蛋。这种人打两下就全招了。记住,夜里抓,别惊动庙里的人。抓到以后带到野鸡岭去问。要快。”
当天夜里,老谢和几个便衣队员在白二蛋家外头守到二更天,趁他出门撒尿时把人按住。白二蛋吓得魂都飞了,裤子还没提上就瘫在地上。便衣队员把他捆好,嘴堵上,蒙住眼,连夜带到了野鸡岭。在炭窑里,老谢让人把他眼上的布解开,点了盏马灯放在他面前。白二蛋哪见过这阵势,还没等动问,自己就哭着说:“八路爷爷饶命,我就是给他们送了几回馍,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老谢让他把送馍的事说清楚。白二蛋说,上个月有个穿灰褂子的人找到他,说只要他每天送三顿饭到关帝庙,一天给他五角钱。那些人有时候在庙里待着,有时候后半夜出去,天亮前再回来。他不敢多问,只把馍放在庙门口就走。老谢问那灰褂子的人长什么样,白二蛋说左边嘴上有颗大黑痦子,说话带着点忻州口音,别的记不清了。老谢又问庙里有几个人。白二蛋说最多时见过六个,有时只有两三个,他们口音都不一样,有一个像太原来的,说话绵软。老谢问他们有没有带枪。白二蛋说都带着短枪,腰里鼓鼓囊囊的,有一次他看见一个人从包袱里拿出手榴弹一样的东西往怀里塞。老谢问完出来,对守在门口的李云龙说:“团长,这庙里是个便衣小组。一共六个人左右,太原方向派来的,不是阳泉本地的。他们让白二蛋送馍,却不让他进庙,说明在庙里有电台或者地图之类不能见人的东西。现在人还没跑,得马上动手。”李云龙当机立断:“天亮前行动。让特战分队和二营三连一起上。白家庄离平安城近,天亮后鬼子可能过来。我们动作要快,直接围庙,先扔烟幕弹,再往里打。尽量留一两个活口问口供。”
凌晨四点多,白家庄还笼在一层薄雾里。二营三连沿着村后的干河沟接近关帝庙,特战分队从两翼包抄。庙门口没有放哨的人,但庙墙上有几个新挖的观察孔,被草塞着。沈泉的人先摸到墙根下,突然从后墙翻进去,一脚踹开正殿侧门。殿里黑漆漆的,几个黑影从草铺上跳起来,还没来得及摸枪,手榴弹已经扔了进来。那是特制的辣椒烟幕弹,用干辣椒和火药混装,爆炸后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殿内顿时一片咳嗽声和叫骂声。特战队员戴着湿布口罩冲进去,几拳几脚先把靠门的人打晕,又用枪托砸翻了两个往窗户方向跑的人。剩下两个缩在墙角端着枪乱瞄,被殿外的战士从观察孔一枪打中手腕,惨叫着扔了枪。前后不到两分钟,关帝庙里的六个人全部被控制住。三连在庙里搜出一台便携式电台、两本密码本、几张平安城附近的军用地图,以及一些标着数字的纸条。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做了不少标记,其中一条从白家庄经过土门子到北庄的路线被画了粗粗的红线。老谢一看就说:“这是给鬼子扫荡队画的行军路线。白家庄出发,经土门子,直插北庄粮院。好阴毒的计划,要不是发现得早,夏收那几天他们就动手了。”
李云龙看着搜出来的东西,脸色铁青。鬼子的便衣小组已经把北庄粮院的路线标得清清楚楚,甚至标出了王怀保那三挺机枪的大概位置。他让人把这几个俘虏分开押好,然后对老谢说:“这批人你带回去审。电台和密码本不要动,原样包好,让旅部的技术员来破。白二蛋怎么处理,交给地方干部,按汉奸罪关起来。咱们得用这件事给全区的人提个醒——鬼子的便衣不是躲在城里的,是可能就在你家门口。谁想当汉奸,先摸摸自己的脖子。”
天亮后,独立团把白家庄关帝庙的鬼子和便衣全部押往平安城。路上附近的百姓跑来看,有的往俘虏身上扔土块,被战士们拦住了。赵刚站在路边,对围观的群众说:“乡亲们,这几个就是给小鬼子探路的汉奸。他们给鬼子画了地图,想抢咱们的粮食。被咱们八路军抓住了。往后谁看见陌生人在村里转悠,一定要报告,不能让他们祸害了咱们自己人。”老百姓听了纷纷拍手,一些人还主动向便衣队反映情况,说哪村哪庄最近也有陌生货郎来过。赵刚一一记下,让地方干部去核实。这场反特暗战一直持续到七月底,独立团在防区内总共破获大小汉奸探子窝点六处,抓获各类敌特人员三十多人,有力打击了鬼子的情报网。阳泉的鬼子自西关行动之后连续受挫,只好缩在城里,轻易不敢再派便衣出来。旅部在通报中再次表扬了独立团,并让其他团学习他们在反特防谍中的经验。
可李云龙并不满足于这些胜利。他跟赵刚说:“小鬼子现在是不敢出来了,可咱们不能总在自家地盘上等着。要打,就打到他们窝里去。你记不记得上回咱们说的西峪弹药库?现在阳泉城里的鬼子还在忙活西关那件事,西峪的守军虽然加强了,但他们的注意力还是放在防夜袭上。我看不用急,让他们先紧着防。等过些日子,他们松了,咱们再给他来个大的。”赵刚笑着说:“你这个人,打了胜仗还想更大的。先把眼前的俘虏审完再说。旅部技术员快到了,电台和密码本要是能破出点东西来,兴许比打一个弹药库还值钱。”李云龙想了想说:“那倒是。行,先等等。不过有件事你得帮我办——你给旅长写报告的时候,别提白二蛋那五角钱,也别说辣椒烟幕弹的事。旅长最近老盯着我那点缴获。咱得学会哭穷,不然有什么好东西都让他给调走了。”赵刚听了直摇头,说:“该报的还是要报,不然旅长更不放心你。你放心吧,不该报的我也不会写。”李云龙嘿嘿一乐,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往练兵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