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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亮剑之诡帅李云龙 > 第195章 西撤遇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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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一晃,李云龙盯着墙上的影子出神。孟区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进来,粥面上浮着几片腌萝卜,他走到桌前放下碗,压低声音说:“李团长,村西头的老猎户说,昨天后半夜看见南边山梁上有光闪,不像是赶路的,像是镜子反光。”李云龙把茶碗搁下:“镜子反光?望远镜?”孟区长点头:“老猎户也这么说,他在这一带钻了三十年山,从没见鬼子巡逻队夜里上山用镜子的。”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南边望,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山梁的黑影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他回头说:“把老猎户请来,我问他几句。”

孟区长出去不多时领来一个清瘦的老人,穿着一件补了十几块补丁的粗布褂子,腰间别着把柴刀,进门不坐,站在门边把手搓了搓。李云龙给他倒了碗水递过去:“老哥,昨晚那光闪了几回?在啥位置?”老人接过水抿了一口:“就在双塔山往西数第三个山梁,靠南坡的石头崖下面,闪了有四五回,每次就一下,跟萤火虫尾巴似的。”李云龙沉吟片刻:“第三个山梁,离这儿不到十里地,天亮前他们能摸到村外。”他转头朝外喊了一声:“虎子,把和尚和张大彪叫来。”

虎子应声去了。片刻后和尚和张大彪前后脚进来,带着一身夜里的寒气。李云龙把老猎户的话重复了一遍,用手指在桌上比划:“从双塔山往西,就一条山梁能直接观察这个村子,就是这第三个山梁。侦察兵白天从那条线上走过,没发现情况,说明鬼子是夜里摸上来的。用望远镜反光,十有八九是山本的人,鬼子的普通步兵夜里不配望远镜,只有特工队有这习惯。”张大彪把腰里的皮带又紧了一格:“团长,我带一个排从北边绕上去,趁天黑摸他娘的一把。”李云龙摇头:“不能打了,现在敌暗我明,再说咱们原定计划是往西跟新一团靠拢,在敌人眼皮底下纠缠,耽误了行程,南边的合围圈收紧就麻烦了。”他顿了顿,看向和尚:“你带侦察班往西走五里,把前面路上的沟坎和岔道重新摸一遍,尤其留意路边能藏人的地方。有情况不准交火,回来报信。”和尚点头,转身出了窑洞。

和尚走后,李云龙让张大彪通知各营连夜收拾,不许点灯,锅灶里的火全部压灭。赵刚也从村东头赶回来,听说情况后没有多说,只加派了两个流动哨往南边山梁方向前出两里,发现有光亮或者响动立刻发信号。整个村子在黑暗中忙碌起来,战士们在院子里把子弹带系好,水壶灌满,绑腿重新打过。没有人说话,只有窸窣的脚步声和枪械轻微的碰撞声。

后半夜起了风,从西边丘陵灌过来,把村口几棵老槐树刮得刷刷响。李云龙坐在窑洞门槛上擦驳壳枪,枪管已经擦了三遍,他还在用通条捅枪膛。赵刚过来蹲下,递给他一块烤热的红薯:“刚在灰烬里焐的,吃一口。”李云龙接过来咬了一口,含混地说:“老赵,如果前面真有山本的人设伏,你怎么看?”赵刚说:“如果他们在山梁上观察,却没派兵进村,说明是在等我们上路。在山里打伏击比进村动手有把握,也符合山本的习惯,他喜欢在必经之路上做口袋。”李云龙吞下红薯:“所以那条大路不能走。往西的路有几条?”赵刚说:“两条,一条顺溪沟走谷底,路近但是两边崖高,容易被压住;另一条往北绕一道山弯再折向西,多走七八里,地势开阔,但有一段要穿过一片枯苇滩。”李云龙说:“那就走枯苇滩。山本肯定在近路上守着,他以为咱们会抢时间往西赶。咱们偏绕远,让他白等一场。”赵刚点头:“天亮前出发,趁夜色过枯苇滩,天亮后就能进入西边丘陵,鬼子就算追到也晚了。”两人商定完,李云龙又去各营转了一圈,看见战士们靠在墙根下嚼干粮,有的把棉衣脱下来裹着机枪,怕露水打湿子弹。他拍了拍一个年轻战士的肩膀:“后半夜风凉,把褂子扣好,别没等打鬼子先冻出个好歹。”那战士嘿嘿一笑,把扣子系上了。

天蒙蒙亮时部队出了村。孟区长带着几个区里的同志送到村口,李云龙从缴获的弹药箱里分出两箱子弹留给他们:“区小队也用得着,回头再给你们弄几杆三八大盖。”孟区长紧紧握了握他的手:“李团长,你们这一走,鬼子要是来村子搜……”李云龙说:“你们把民兵组织好,白天派人上北边的山梁放消息树,看见鬼子就敲钟,往山里撤。我们走了,山本不会在村子久留,他追的是我。”说完带队伍消失在晨雾里。

枯苇滩比预料中难走,那片芦苇长得密,人钻进去只露个头顶,脚下是半干不湿的泥地,踩下去拔脚都费劲。李云龙让一营在前面用砍刀开路,后面的人踩着前面踩实的泥窝走,拉成一条弯曲的长线。天光渐亮,西边天际泛起一层冷白,几只寒鸦从芦苇深处扑棱着飞起来,在低空盘旋了两圈又落下去。赵刚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回头望,晨雾把来路遮得模糊一片。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队伍终于钻出了枯苇滩,眼前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酸枣棵子,远处能看见起伏的黄土丘陵。

李云龙刚让队伍上坡,就听见最前面的尖兵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哨。战士们条件反射般伏倒在地。李云龙猫腰跑到前面,尖兵指着坡下一道干涸的浅沟:“团长,沟里有脚印,新鲜的,往西去了。”李云龙跳下坡沿仔细看,浅沟底部的浮土上印着几十双脚印,鞋印窄而长,是鬼子穿的翻毛皮鞋和胶底鞋,方向与他们的路线平行往西。他蹲下用手量了一下,鞋印的间隔不大,说明这些人走得并不急,一直压着速度。他抬头望西边,丘陵之间有一条浅浅的凹陷地带,那是地图上没有标出的旧河道,如果埋伏在那片丘陵后面,正好可以居高临下封锁从枯苇滩出来的任何队伍。

“小鬼子抄到咱们前头了。”李云龙退回坡顶对赵刚说,“他们知道枯苇滩这条路,把伏击点设在了前面两里地的丘陵线上。”赵刚说:“从鞋印看,人数不少于一个小队,如果只是先头部队,后面可能还有。”李云龙掏出地图铺在地上,手指从当前位置往西一划:“正面不能硬闯,咱们不能拿战士的命去试鬼子的火力。往南绕到旧河道的上游,从那条冲沟插过去,直接绕到他们侧后。”他让部队改变路线,沿枯苇滩边沿往南插下去。南面的地势更低,有一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土沟,半人深,人走进去外面看不见。李云龙带一营走在最前面,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走了不到两里地,前面尖兵又发来信号。李云龙探头一看,土沟拐弯处有一片被踩平的草地,草地上扔着几个空罐头盒和一团绑带。张大彪捡起罐头盒递过来,李云龙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已经锈得模糊,但铁皮切口处亮晶晶的,显然是刚开过不久。他放下罐头盒,朝两边指了指:“散开,别扎堆。这里离他们临时歇脚的地方不远,注意脚下。”几个战士把枪端平,弯着腰顺着土沟往前摸。转过弯,沟壁上出现一个凹进去的坑洞,里面堆着十几条毛毯和几个弹药箱,旁边石头上还架着一挺歪把子,枪口朝着沟外,枪身上盖着树枝。但坑洞里没有人,只有一地的烟头和踩乱的枯草。

“跑了?”和尚跟上来低声说,“不可能,东西都在这。”李云龙没说话,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阵,猛然抬头:“没跑,在两边坡上趴着,这是个套。”话音未落,土沟两侧的坡沿上同时响起了枪声,子弹从斜面打下来,打得沟壁上的土块扑簌簌往下掉。一颗子弹擦着李云龙的左肩飞过去,在身后的沟壁上凿出一个深坑。他往后一滚贴住沟壁,抬手朝左坡上方扫了一梭子:“张大彪!叫掷弹筒往左边坡顶吊!把龟儿子们从坡后头炸出来!”

张大彪趴在地上把掷弹筒架好,调整角度后塞进一颗榴弹。嗵的一声闷响,榴弹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左侧坡顶,爆炸掀起的黄土和碎草飞起老高,几个灰衣服的人影被气浪从坡沿后头抛起来,惨叫都没喊利索就摔进了沟里。右侧坡上的鬼子见左侧被炸,火力顿时弱了下去,几个身影弓着腰往坡后撤。李云龙抓住时机,朝身后喊:“冲锋号!”司号员小张从泥地里爬起来,站在土沟当中深吸一口气,铜号声在狭窄的沟道里炸开来,震得人耳膜嗡嗡响。一营的战士们从沟里一跃而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右侧坡冲上去。那些正往后撤的鬼子没料到八路军敢迎着火力往上冲,脚步一乱,前面的几个被扑上来的战士们缠住,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金属碰撞声和嘶吼声混成一片。

一个高个子战士冲在最前面,他叫二楞子,是张大彪手下新提的班长,平时木讷少言,上了战场像换了一个人。他一个突刺扎进当面的鬼子胸口,刺刀拔出来带出一股血,又横向一枪托砸在另一个鬼子的面门上,那鬼子仰面摔下坡去。二楞子跟着往下追,脚下一滑滚了好几圈,撞在一棵酸枣棵子上,半边脸划得血糊糊的,他抹了把眼睛又扑上去,手里的枪托抡起来砸在那个还没爬起来的鬼子后脑上。周围的战士士气大振,杀声把枪声都盖了下去。左侧坡上的掷弹筒又打了两发,残敌见势不妙,丢下尸体往西北方向的山坳里逃。和尚带侦察班从沟尾巴上插过去截住了退路,又是一阵短促的密集射击,五六个鬼子被打得往北折返,正好撞上一营的侧翼,全部被放倒在坡地上。

战斗前后不到一炷香工夫结束。李云龙从沟里爬上来查看战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全是穿灰布衣服的特工队员,装备精良,有几支冲锋枪和崭新的南部手枪。一个战士在清理尸体时低声骂了一句:“这些狗日的,枪里子弹都压满了,还没来得及开几枪。”张大彪大腿上挨了一枪,被两个战士架着坐在沟沿上,脸色发白但没吭一声。李云龙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伤势,子弹从大腿外侧擦过去,撕开了一条长口子,没伤着骨头。他让人给张大彪上药包扎,对赵刚说:“这是山本的特工队,不是普通鬼子,枪法准,战术也刁。他们在这里设伏,是算准了咱们会从枯苇滩后面绕出来。但为啥就这点人?才二十几个,跟北坡上三十多个加一起,山本还有多少人没用上?”赵刚说:“也许他的主力不在这个方向,这只是负责堵截的偏师。”李云龙皱着眉头往西望了望,天已经大亮,西边的丘陵在阳光下显出一片灰黄色的轮廓:“不管他主力在哪,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把能用的枪和弹药全带上,尸体扔进沟里埋了,别让后面来的人看出痕迹。”

战士们把敌人的武器装备搜罗一空,背着缴获的冲锋枪和弹药箱继续往西走。赵刚边走边清点,缴获冲锋枪七支,子弹六百余发,掷弹筒两具,另有几把品相不错的军刺。他赶上李云龙说:“这些冲锋枪比重机枪轻便,给侦察班用正合适。”李云龙说:“给和尚的人,再给一营分两支。有了这玩意儿,近战不吃亏。”正说着,前面尖兵传来讯息,又发现脚印,这次数量更多,从西北方向斜插过来,与他们的前进方向交叉。李云龙停下观察,脚印在一条干涸的渠沟边消失,渠沟里留着一串用树枝扫过的痕迹,乍一看像是风吹的,但扫得过于均匀,一眼能看出人为清理的痕迹。他叫来两个侦察兵,让他们顺着渠沟往西北方向摸出一里地,看看情况。

两个侦察兵出去不到两刻钟便跑了回来,其中一个手背上擦破了皮,喘着气说:“西北方有一条大沟,沟里全是鬼子,估计有一个中队的规模,还带着三门迫击炮,炮口朝这边架着,前方有伪军正在挖工事。”李云龙问:“他们什么时候到的?”侦察兵说:“不知道,但工事已经挖了有一阵,战壕挖了半人深。”李云龙脸色变了:“这哪是堵截,这是要跟咱们打阵地战。要是再往前走,正好撞进鬼子的炮火射界。”赵刚着急地说:“往西是丘陵,往南是开阔地,往北是山,咱们被三面围上了?”李云龙蹲在地上用刺刀划拉地形:“北边是山,山本特工队是从北坡上撤进去的,里面情况不明;南边开阔地没有遮蔽,万一有伏兵就是活靶子;西边鬼子已经架好炮等咱们。三个方向都不妙。”他抬起头,盯着来时的路看了一会儿:“往回走呢,大队人马钻进枯苇滩,在里面跟鬼子捉迷藏,他们的大炮使不上劲。等天黑了咱们再往东南走,从鬼子的合围缝隙里钻出去。”赵刚说:“往回走?南麓的鬼子大部队可能已经到了,回去不是钻口袋?”李云龙把刺刀往地上一插:“过了枯苇滩往南,再沿着双塔山西侧的山脚绕,那里有一条采药的小路,地图上没标,我在孟区长那儿问过。鬼子的注意力在西边和北边,东南方向的结合部一定有缝隙。”赵刚沉默片刻,点头说:“我同意你的判断,但必须快,趁他们还没完全合围。”

部队立刻掉头往东走。来时在枯苇滩里踩出的泥路帮了大忙,队伍行进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李云龙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断催促加快速度。战士们小跑着穿过芦苇丛,喘气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几个扛着缴获机枪的战士渐渐落在了后面,赵刚跑过去从一个人肩上接下一挺歪把子,自己扛着继续走。那战士急了:“政委,这怎么行!”赵刚说:“别废话,快跟上。”那战士抹了把汗,紧跑几步追上了前面的队列。

他们用了不到一个时辰重新钻出了枯苇滩的东口。身后的芦苇荡在风里沙沙响着,像一片灰黄色的海。李云龙没做停留,带着队伍径直往南折,沿着双塔山西侧的山脚走。路确实窄,有时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脚下的石头松动,稍不留神就会摔下十几米深的山谷。战士们把腰带上的绳子解下来,彼此拴在一起,连成一条长串。李云龙走在最前面,手握着一根枯藤,每一步都先用脚试了试石头的稳固程度再踩下去。浓雾散去后的山风又冷又硬,从山谷里灌上来,把人的脸吹得发木。快走到山脚拐弯处时,李云龙忽然停住了,他看到前面几块岩石之间有新鲜的泥土翻痕,像是有人刚从这里走过,皮鞋底在湿土上踩出了花纹。他回头低声说:“停下。”整支队伍像一条长蛇似的定在了山路上。

李云龙朝和尚打了个手势,和尚猫着腰从队伍里钻出来,跟着他慢慢摸到拐弯处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山弯后面的开阔地上,黑压压地坐满了鬼子,粗略看去足有三百多人,整整齐齐地排成几列,正在休息吃饭。几匹东洋马拴在旁边的松树上,几个军官站在马旁看地图。离他们最近的尖兵不过七八步,正背对着这边啃饭团,枪靠在腿边。山风从西向东吹,把鬼子们身上的膏药旗刮得哗啦响,他们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山崖上这支贴崖而行的队伍。李云龙和和尚屏住呼吸退回来,额头上都沁出了冷汗。退回拐弯另一侧后,李云龙压低声音对赵刚说:“下面全是鬼子,至少一个大队的规模,把南边也封死了。”赵刚脸色一下变得铁青:“那咱们出不去了?”

李云龙没说话,靠在山壁上喘了几口气,目光落在对面山崖上。那山崖上有几道很深的裂缝,裂缝里长着一丛丛野藤,从崖顶垂挂下来。他看了好一阵,忽然问和尚:“你看见东边那个垭口没有?从这儿爬上去,翻过山梁,能不能下到东侧的山沟?”和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垭口在两座山峰之间的最低处,距离他们站的位置大约有七八十米的落差,几乎全是光秃秃的岩石。他估量了一下说:“能爬,但要先下到弯道下面再横切过去,那有一段石壁是负角度的,得用绳子吊。”李云龙说:“能爬就爬。从这里翻过山梁,东面就是双塔山南麓和主峰之间的深谷,鬼子的大部队在南麓集结,不会把兵力放到深谷里面去。走那条深谷往东北,可以绕到整个合围圈的外面。”赵刚看着那条陡峭的路线,又看了看下面黑压压的鬼子:“战士们能行吗?背着枪和弹药。”李云龙说:“不行也得行,总比坐在这等死强。全体把能扔的先扔掉,只带枪、弹药和口粮。粗布辎重全丢在半路,把痕迹清掉。”他转头对和尚说:“你带侦察班先过去,把绳子拴好,我让大部队随后跟进。”

和尚没有犹豫,带着几个侦察兵沿山腰往东摸去。他们抓着岩石的棱角一点点地攀爬,脚下稍一打滑,碎石便滚落下去,在寂静的山谷里发出细微的响声。下面吃饭的鬼子有一个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啃饭团,似乎以为是山风带下来的碎石子。李云龙让战士们解下身上的重物,用刺刀把几处踩落的痕迹用枯叶盖住。一营打头,二连接后,依次跟着侦察班留下的绳索往垭口方向移动。风越刮越大,把人的衣服吹得鼓起来,贴在岩壁上像一面面小旗。一个小战士没抓紧绳子,身子猛地一晃,眼看要摔下去,旁边班长老姜一把拽住他的后腰带,两个人荡在石壁外半尺远,下面的碎石哗啦啦掉了一大片。等两人重新贴回崖面,小战士大口大口喘着气,脸白得跟纸一样。李云龙在不远处压着嗓子吼:“眼睛看前面!别往下望!”那小战士咬着嘴唇点点头,手指头把绳子绞得更紧。

前头的和尚已经翻上了垭口,伏在岩石后面朝东面观察。等李云龙也爬上去时,汗水把内衣全浸透了。他趴在和尚身边往下看,只见山梁东面果然是一条幽深的谷地,谷底有条干涸的河床,白石横陈,两侧山势陡峭,但下去的坡度比西面缓得多。更远处,一道黄土梁上冒出几缕烟,不知是村庄还是行军的炊烟。李云龙用袖子擦掉眼皮上的汗水:“趁鬼子还没察觉,全体下山进谷。速度要快,进了谷底他们即使发现也追不上。”

部队下山用了小半个时辰。进入谷底后,立刻感觉到一阵阴凉,山风被两边的石壁挡在了外面,只偶尔从头顶吹过。干河床上的卵石松动,脚步踏上去发出喀嗒喀嗒的响声。李云龙让战士们在河床旁边的沙土上行走,减少噪音。他们沿着谷底向东北方向急行军,每个人身上只剩步枪、子弹带和小半袋干粮,脚步反而轻快了不少。走到日头偏西时,前方谷口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熟悉的景物——一座小土坡,坡上有几棵歪脖子榆树,远处一片平坦的田地,正是他们前天经过的村庄外围。李云龙带着队伍从谷口出来,回头望,双塔山的山峰已被远远甩在身后,灰黑色的山影沉在夕阳里,像一头伏卧的巨兽。他没有多做停留,带着部队穿过田地,径直奔向村庄。孟区长再次见到他们时先是一愣,随即看见战士们狼狈但完整的队伍,拍着大腿说:“我早说李团长福大命大,准能绕出来!”李云龙喝了瓢凉水,把水瓢往缸沿上一磕:“老孟,今晚在你这儿再歇一夜,明早天不亮就往东北走。山本那龟儿子还在西边山梁上吹风呢,等他想明白过来,老子已经到根据地了。”说完他咧嘴笑了笑,但笑得并不轻松。

入夜后部队再次开拔,天空阴沉,没有星光。李云龙让队伍沿着田间小路摸黑前行,前后拉开距离,每个人用绑腿带连在一起。赵刚带着一个排在前面探路,李云龙居中,和尚率侦察班断后。一路走得极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野鸟啼叫。午夜时分,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岗,远处亮起了几点微弱的灯火,那是根据地边沿的村庄。李云龙长出了一口气,让虎子传令下去:“前面就是自家的地盘了,但哨位照样放,鬼子最喜欢在根据地边上打埋伏。”

虎子应声跑开。赵刚从前面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截折断的树枝,树枝切面是新的:“两个小时前有人经过这里,朝根据地方向去了。”李云龙接过树枝凑近看了看:“新一团的人,丁伟说三天内到,比我们预想的快。”他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快到村口时,果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喝问:“口令!”虎子答:“打兔子。”对面走出两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哨兵,后面还有一个背驳壳枪的干部,借着微光认出了李云龙,连忙敬礼:“李团长,我们丁团长已经进村等你们大半天了。”李云龙点点头,带着队伍进了村。村中空地上停着十几辆独轮车,上面堆满粮食和子弹箱,一队新一团的战士正围坐在地上打盹。正屋前亮着一盏灯,丁伟披着军大衣站在台阶上,见李云龙走近,快步上前一拳擂在他胸口:“他娘的,旅长说你们可能被山本咬上了,让我拼了命往这边赶。怎么样,山本那家伙有几斤几两?”李云龙往台阶上一坐,点起一锅烟,深吸了一口才说:“比咱们以前遇到的都难对付。他算路算得比老子还准,就是命不好,撞上了老子。”丁伟蹲在他旁边:“你跟我说说,怎么个难对付法?”李云龙把这一路从北坡遇伏到枯苇滩突围的经过简略讲了讲,丁伟听完半晌没言语,最后说:“要是换了我,可能就直接往西边冲了。”李云龙摇头:“冲不得,冲就上当了。”他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说:“老丁,你来了正好。你们有多少人?”丁伟说:“新一团来了三个营,一千二百人,旅长还让带了两门山炮和几车弹药。”李云龙眼睛一亮:“把地图拿出来,山本那狗日的还在双塔山一带等咱们。咱们给他来个回马枪。”丁伟先是一怔,继而笑了:“就知道你吃了亏不会轻易算了。怎么打,你说。”

两人进屋铺开地图,油灯下凑着商量起来。赵刚端了两碗热水进来,放在桌边,也俯身看图。夜风把窗户纸吹得忽忽响,屋里的灯光映着三个人专注的侧脸,外面的战士们正抱着枪沉睡,无人知道这场追猎与被追猎的游戏即将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