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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亮剑之诡帅李云龙 > 第172章 春耕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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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水行动得手后的第三天,李云龙收到了旅部转来的情报。情报是八路军总部敌工部统一汇总后下发到各主力团的,内容简洁明了:筱冢义男已经下令从石家庄抽调一个工兵中队携带新式抽水设备紧急驰援阳泉,预计五天后抵达。同时,正太线沿线各据点鬼子的调动频率明显增加——太原方向的军列数量比上月同期增加了三成,石家庄的物资仓库开始实行昼夜轮班装卸,阳泉、井陉、寿阳等沿线重要据点的守备部队都接到了加强防区巡逻的书面命令。种种迹象表明,筱冢的春季扫荡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情报末尾附了一句旅长的批语:“各团抓紧战备,弹药粮秣提前储备,防区接缝处加强联络。”用的是蓝铅笔写的字,笔锋急促有力,看得出旅长写的时候手头很紧。

李云龙看完情报后没有立刻召集营长们开会。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拿起挂在墙上的旱烟袋点着了,一个人走出团部,沿着平安城的土城墙根慢慢地踱步。春耕时节的太阳暖烘烘地照在城墙上,把夯土墙面晒得发烫,几只灰扑扑的麻雀蹲在城墙豁口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城外山坡上的野杏树开了花,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得纷纷扬扬地飘过城墙,落在李云龙的肩膀上,他也没抬手去掸。

他沿着城墙走了大半圈,最后在城墙西北角的角楼废墟上停住了脚步。这里是平安城城墙最高处,站在角楼残存的土台上可以俯瞰城外大片大片的农田。田地里到处都是忙着春耕的老百姓——有人赶着黄牛犁地,犁铧在黄土里翻出一道道深褐色的波浪;有人跟在犁后面撒种,谷种从指缝间均匀地洒落在犁沟里;有人挑着木桶从河沟里打水浇地,扁担在肩膀上吱呀吱呀地响。田埂上有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追逐打闹,笑声被风送到城墙上已经变得断断续续。远处山坡上的梯田里,几个妇女弯着腰在种土豆,她们把切好的土豆块一颗一颗地按进土里,再用脚把土踩实。

这幅春耕的景象让李云龙在角楼废墟上站了很久。他知道这样的太平日子没几天了——鬼子扫荡一来,这些田地、这些庄稼、这些在田地里劳作的老百姓,全都要卷进战火里。去年秋季扫荡的时候,平安城外好几个村子的庄稼都被鬼子放火烧了,老百姓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粮食在火里变成了灰烬,过冬的时候全靠根据地政府发的救济粮撑着才没饿死人。今年开春后老百姓咬着牙又把种子播下去了,眼看着苗都出齐了,鬼子又要来了。

李云龙从角楼下来后直接去了赵刚的住处。赵刚住在团部隔壁的一座小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摆着一张用炮弹箱改的小桌子。赵刚正坐在桌前整理各连队报上来的弹药库存数据,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李云龙,放下笔问:“旅部的情报你看了?”

“看了。”李云龙在赵刚对面坐下来,把旱烟袋在桌腿上磕了磕,“筱冢这回是铁了心要拔掉晋西北这颗钉子。三个联队的兵力,加上正太线沿线各据点的守备部队,总兵力估计在一万五千人以上。比去年秋季扫荡翻了一倍。”

赵刚把整理好的数据推到李云龙面前:“独立团目前的弹药储备——步枪弹每支枪平均不到四十发,轻机枪每挺不到三百发,重机枪每挺不到五百发,迫击炮弹还剩十二发,手榴弹库存不到两千颗。老郭的兵工厂现在每天能生产大约五十颗手榴弹和五百发复装子弹,但原料跟不上——造子弹用的铜壳已经快用完了,造炸药用的硝石和硫磺也见了底。”

李云龙拿起数据表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家底确实太薄了,薄到一场硬仗都不够打。他知道独立团的装备在八路军里头已经算是好的了——毕竟打了那么多胜仗缴获了不少鬼子的武器——但弹药这东西是消耗品,打一发少一发。鬼子的子弹和八路军的枪大多不通用,缴获了三八式步枪弹只能用在缴获的三八式步枪上,自己兵工厂复装的子弹质量始终比不上原装的,打出去弹道不稳,有时候还会卡壳。

“我跟旅长申请过弹药补给,旅长说旅部的弹药库比咱们还穷。”赵刚苦笑着摇了摇头,“旅长原话是——李云龙缴获了那么多弹药,上次阳泉掏心光缴获的炸药就好几十斤,他还好意思管我要弹药?”

“我那是拿命换来的!”李云龙一拍桌子,“旅长他老人家坐在旅部里一张嘴就要分两箱,我凭什么分?老子带着特战队摸黑钻进暗渠的时候,旅长在热炕上睡着呢!”

赵刚笑了一声没接话。他知道李云龙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但真到了打仗的时候从来不小气。上次新二团在大孤镇被鬼子围了,李云龙连夜让人送了两箱手榴弹过去,连个收条都没让打。

“弹药的事我想办法。”李云龙把数据表还给赵刚,话锋一转,“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弹药——是老百姓的春耕。扫荡一来,鬼子肯定要烧庄稼抢粮食。老百姓辛苦一春的收成要是被鬼子糟蹋了,今年冬天又得饿肚子。我的想法是——在扫荡开始之前,帮老百姓把春耕的底子打牢。能多种一亩是一亩,能多收一斗是一斗。”

赵刚看着李云龙,眼神里有些意外。他知道李云龙是个打仗的猛人,但平日里很少见他主动操心老百姓的农事。往常这些事都是赵刚和根据地的民政干部在张罗,李云龙的精力基本上全扑在训练和作战上。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赵刚问。

“刚才在城墙上看到的。”李云龙把烟袋锅里的烟灰磕出来,重新装了一锅烟丝,“城外那片庄稼地,苗都出得齐刷刷的,老百姓在田里忙得脚不沾地。这些地是老百姓的命根子,也是咱们的命根子——没有老百姓种粮食,咱们当兵的就喝西北风去。鬼子扫荡要烧庄稼,那就等于要老百姓的命。咱们不能光想着怎么跟鬼子打仗,也得想想怎么保住老百姓的收成。”

赵刚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了李云龙一眼。他发现这个粗豪的汉子在这方面的考虑,确实比自己细致一些。

“你有什么具体方案?”

“两个办法。”李云龙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个办法——抢收。趁鬼子扫荡还没开始,让各连队轮流派人帮老百姓下地干活,把能干的农活往前赶。特别是靠近正太线沿线那几个容易被鬼子祸害的村子,地里的苗该施肥的施肥,该浇水的浇水,让庄稼尽量长得快一点。鬼子扫荡一般集中在麦收前后,只要麦子能在扫荡之前灌浆灌足了,就算鬼子来烧,老百姓也能先抢收一部分。”

“第二个办法——藏粮。去年秋季扫荡的时候老百姓吃亏就吃在粮食都堆在家里,鬼子一进村一把火全烧光。今年得提前做准备,在每个村的附近山上挖藏粮洞。洞口要隐蔽,洞里面要干燥通风,粮食藏进去能放几个月不坏。这个事得跟各村的村长和农会干部商量着来,藏粮洞的位置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万一出了汉奸,鬼子就知道往哪搜了。”

赵刚把李云龙的话一条一条记在笔记本上,记完之后抬起头说:“这两个办法都可行。抢收的事我来安排——各连队的指导员可以组织战士们轮流下地帮老百姓干活。但有个问题——战士们毕竟是来打仗的,天天让战士们下地干活,训练怎么办?万一鬼子突然提前发动扫荡,咱们的兵在田地里散着,集结都来不及。”

“轮着来。一个连队下地,另外两个连队正常训练,三天轮换一次。”李云龙说,“而且干活本身也是训练——翻地练体力,挑水练耐力,跟老百姓打交道练群众纪律。老子带的是八路军,不是吃饷的雇佣兵。八路军要是连老百姓的地都不管,跟国民党那些兵痞有什么区别?”

赵刚点了点头把这条也记了下来。他不得不承认李云龙虽然没上过学,但在一些根本性的问题上想得比很多读过书的人都清楚。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警卫员虎子推开院门,手里举着一封信跑进来,跑得满头大汗:“团长!政委!旅部又来急件了——这次是通讯员骑马送来的,马跑到团部门口差点累趴下!”

李云龙接过信撕开蜡封,抽出信纸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赵刚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坏事——李云龙每次看到有意思的东西时就是这个德行,活像个捡了便宜的买卖人。

“旅长说——”李云龙把信纸展开念了出来,“李云龙你小子行啊,阳泉断水断得宫本三天没洗上脸。石家庄那边急了,专门派了个工兵中队给阳泉送抽水机,预计五天后到。旅部情报科已经掌握了工兵中队的具体行军路线——从石家庄出发,沿正太线公路南下,途经井陉、平定,最后抵达阳泉。护送兵力约一个小队,配轻机枪两挺,无重火力。另据内线消息,工兵中队携带有新式电动抽水机两台及配套传动皮带三套,装在两辆卡车改装的工程车上。旅长说了,这批设备如果落入鬼子手里,阳泉的供水问题三天就能解决——但如果落不到鬼子手里呢?”

李云龙念到这里停住了,抬起头看着赵刚。赵刚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旅长这是在给咱下套呢。”赵刚说,“明面上是通报敌情,实际上是在暗示咱们去劫道。”

“什么暗示,这他娘的就是明抢!”李云龙把信纸拍在桌上,“旅长这是在告诉我——阳泉的抽水机要上路了,你小子要是有种就半路截了它。截下来之后抽水机归你用,但老规矩——缴获清单得往旅部报一份。报上去之后旅长要是看上了哪样东西,老子又得跟他斗智斗勇。”

虎子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挠着后脑勺问:“团长,那咱到底劫不劫?”

“劫!为什么不劫!”李云龙一拍桌子站起来,把桌上茶杯里的水都震洒了,“鬼子的抽水机是好东西——有了电动抽水机,平安城的兵工厂就能用上机械动力了,老郭再也不用靠手摇轮盘造手榴弹了。而且这次劫道还有一个好处——宫本现在天天盼着抽水机送到,要是老子在半路上把抽水机劫了,宫本就只能继续派人出城挑水。只要他挑水,沈泉的机枪就还能在煤矿区打他的运水队。这一石二鸟的买卖,不干是傻子。”

赵刚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开始记录作战要点:“工兵中队从石家庄出发,沿正太线公路南下。这条公路沿线有好几处适合打伏击的地段——最理想的位置应该在井陉和平定之间,那段公路两侧都是黄土丘陵,公路从两座土山之间的夹沟里穿过,沟长约三里,宽不到五十步,是个天然的伏击口袋。”

李云龙走到赵刚身边低头看他在笔记本上画的简易地形图。赵刚画图的本事是燕京大学学的,虽然只是用铅笔画了几根线条标出公路走向和两侧地形,但比例和方位都大致准确。李云龙用手指在图上那段夹沟的位置点了点:“就是这个位置。公路从夹沟里穿过,两侧土山高出路面大约二十丈,坡度陡,鬼子卡车进了夹沟想掉头都掉不了。咱们在两侧山坡上布置火力点,把鬼子堵在沟里打——先炸前车堵路,再打后车断退路,然后从两侧山坡上用机枪和手榴弹收割。打完之后搬运抽水机和配套设备,炸毁鬼子的卡车,从土山西侧的山路撤走。”

“护送兵力一个加强小队——大约五六十个鬼子,外加两挺轻机枪。咱们的伏击兵力至少需要两个连。”赵刚算了一下兵力配比,“一个连在夹沟两侧山坡上布置火力点,另一个连在夹沟前后两端设置阻击阵地防止鬼子突围。另外还需要一个排专门负责搬运缴获物资——电动抽水机估计分量不轻,光靠人抬费时费力,最好能带上几匹骡马。”

“带骡马目标太大,容易被鬼子的侦察机发现。”李云龙摇了摇头,“用驴。驴比马能驮,而且叫声小,走山路不容易暴露。从平安城往井陉方向走,沿途好几个村子都养驴,让后勤的人提前去借几头,打完仗还回去就行。”

赵刚把李云龙说的要点一一记下,然后开始拟详细的作战命令。他写字的速度很快,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一行行工整的楷书从笔尖下流淌出来。李云龙在旁边看着赵刚写字,忽然冒出一句:“老赵,你这手字写得是真漂亮。等以后打跑了鬼子,你教教老子写字——我也不求你写得你这么好看,能把自己的名字写顺溜了就行。”

赵刚抬起头看了李云龙一眼,想说句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他认识李云龙快一年了,这是李云龙第一次主动说要学写字。

作战命令拟定完毕之后,李云龙让虎子去通知各营长到团部开会。虎子跑出去没一会儿,张大彪、沈泉、王怀保三个人就前后脚到了。张大彪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个苞谷面窝头,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看到桌上摊着地图就知道又有仗要打,三两口把窝头咽下去凑到桌前。

“都坐下。”李云龙等人都到齐了,把旅部的情报和赵刚画的伏击地形图推到桌子中间,“刚接到的情报——鬼子从石家庄派了一个工兵中队给阳泉送抽水机,沿正太线公路南下,预计五天后经过井陉和平定之间的夹沟地段。护送兵力约一个加强小队,五六十人,两挺轻机枪,无重火力。工兵中队携带两台电动抽水机和配套传动皮带,装在两辆工程卡车上。”

“五六十个鬼子,两挺轻机枪——”张大彪一拍大腿,“这买卖可以做!正面打伏击比掏心突击舒坦多了。”

沈泉凑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夹沟的地形,用手指比了一下公路两侧山坡的距离,然后皱着眉头说:“团长,夹沟这个地方地形确实适合打伏击,但有个问题——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没有多少植被,全是光秃秃的黄土坡。咱们的人埋伏在坡上,鬼子的尖兵要是提前上山搜索,一眼就能看到。”

“所以不能埋伏在坡面上。”李云龙用手指在夹沟两侧土山的等高线上画了两道弧线,“人藏在山脊线后面,只在山脊上留几个观察哨。鬼子的尖兵最多爬到半山腰看一看,不会爬到山脊上去——他们的任务是搜索公路两侧有没有伏击兵力,不是真的爬山。只要咱们的人趴在反斜面上一动不动,鬼子的尖兵从半山腰往上看,看到的就是光秃秃的山顶和天上的云彩。”

沈泉想了想点了点头。反斜面伏击是李云龙在独立团搞训练时反复练过的一个科目——兵力不直接暴露在敌人的视线范围内,而是藏在山脊或土坎的反面,等敌人进入伏击圈后再迅速前出占领射击阵位。这种打法在西北黄土丘陵地带特别管用,因为黄土山的山脊线通常比较平缓,人从反斜面翻到正斜面只需要十几秒钟的时间。

“任务分工——张大彪的一营抽两个连,负责伏击圈的主攻火力。一个连布置在夹沟北侧山坡,另一个连布置在南侧山坡,形成交叉火力。重机枪架在山脊上,等鬼子卡车全部进入夹沟后再开火,先打头车,再打尾车,把鬼子堵死在沟里。沈泉的二营抽一个连,负责夹沟两端的阻击阵地——北端阵地防止鬼子尖兵回援,南端阵地防止平定方向的鬼子增援。王怀保的三营留守平安城,同时派一个排配合民兵在正太线西段骚扰鬼子据点,制造响动牵制鬼子的注意力。”李云龙把任务一条一条交代清楚,然后看向王怀保,“你的骚扰不用太当真,打几枪就跑,目的是让沿线的鬼子据点误判咱们的主攻方向。阳泉那边吃了几次亏之后肯定加强了情报搜集,你要是能把阳泉守军的注意力引到西边去,东边夹沟这边的伏击压力就小得多。”

王怀保点头应了一声,又问:“团长,缴获的抽水机怎么运回来?从夹沟到平安城,走山路将近六十里,电动抽水机怎么也得两三百斤重,光靠人抬得抬一天。”

“用驴驮。”李云龙说,“后勤的人提前两天出发,沿山路往夹沟方向布置驮驴集结点。打完仗之后缴获物资先在夹沟附近的山沟里藏一晚上,等第二天天黑再分批往平安城运。鬼子的报复性空袭一般集中在战斗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内,熬过这段时间就安全了。”

各营长领了任务分头去准备。张大彪去一营驻地挑选参加伏击的连队,沈泉去弹药库清点这次伏击需要用到的炸药和手榴弹,王怀保负责跟后勤协调驴的征集和驮运路线。团部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李云龙和赵刚两个人。赵刚把写好的作战命令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盖上团部的公章装进档案袋里。

“老李,还有一个问题。”赵刚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这次伏击的地点距离井陉据点不到二十里,距离平定据点也不到三十里。战斗一打响,两个据点的鬼子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赶到。咱们必须在鬼子的增援到达之前解决战斗并撤离——也就是说,从开第一枪到全部撤出伏击阵地,最多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足够了。”李云龙说,“一个加强小队五六十人,咱们两个连两百多人,兵力对比四比一,火力上还有重机枪和手榴弹的优势。鬼子进了夹沟就是瓮中捉鳖——两侧山坡上的交叉火力一开,鬼子在沟底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找不到。工程卡车是铁壳的不假,但卡车不是装甲车,步枪子弹打不穿铁壳但重机枪子弹能打穿。只要把头车和尾车打瘫,中间的鬼子就成了活靶子。”

“我说的不是伏击本身——我说的是搬运抽水机。”赵刚摇了摇头,“两台抽水机加上配套设备,拆卸、装驮、撤离——这些都需要时间。鬼子的工兵中队携带的设备清单咱们不清楚,万一除了抽水机之外还有其他大件设备,搬运的时间可能会比预想的更长。如果搬运到一半鬼子的增援到了,咱们就得边打边撤,抽水机可能来不及全部带走。”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赵刚的顾虑有道理。伏击本身是相对简单的军事行动——占据有利地形,集中优势火力,打一个措手不及——但搬运缴获物资是另一回事。夹沟距离井陉和平定都太近,鬼子的增援速度取决于他们的反应时间和行军速度。从井陉据点出动摩托化小队赶到夹沟,快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到。如果搬运抽水机的时间超过半个时辰,伏击部队就会面临被反包围的风险。

“那就做一个取舍。”李云龙最终做出了决定,“优先搬运抽水机的主机和电机——这两样是最值钱的,也是宫本最急需的。配套的传动皮带和备件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全部炸掉。卡车的发动机如果来得及卸下来也带走——老郭一直想要一台汽车发动机改造成发电机。如果来不及卸,就在发动机上贴炸药炸掉。总之两条原则——第一,不能被鬼子增援咬住尾巴;第二,不能给宫本留一件能用的东西。”

赵刚把这两条原则也写进了作战命令的补充说明里。写完最后一笔,他把钢笔帽拧上,揉了揉发酸的手指关节,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几天独立团的作战准备从早忙到晚,先是暗渠掏心,然后是断水作战,紧接着又是伏击部署,中间的间隔时间短到几乎连口气都喘不过来。赵刚知道这还不是最忙的时候——等鬼子的春季扫荡正式开始,独立团面对的将是比现在严峻十倍的战场压力。

“老赵,等打完这仗,你歇两天。”李云龙把旱烟袋叼在嘴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你这几天眼袋都出来了,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你还有脸说我。”赵刚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你看看你自己——上次睡整觉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李云龙愣了一拍,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阳光正好,平安城的土街上几个战士正扛着锄头往城外走——那是赵刚安排的帮老百姓干农活的小组。战士们看到李云龙从团部出来,纷纷立正敬礼。李云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走,自己站在团部门口抽着旱烟看着战士们扛着锄头的背影,烟锅里的火星在阳光下几乎看不清颜色。

伏击抽水机的准备工作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紧锣密鼓地展开了。张大彪从一营选了二连和三连参加伏击——这两个连在平安城战役之后补充了一批新兵,老兵带新兵的比例大约是二比一,整体战斗力在独立团属于中上水平。二连连长姓田,是个从晋察冀调过来的老红军,参加过长征,打仗稳得很;三连连长姓刘,独立团土生土长的老兵,打仗凶猛但有时候容易上头。张大彪把两个连长叫到一起专门交代了一遍作战要领,特别强调了搬运缴获的时间节点——从战斗结束到全部撤出阵地,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完成。

沈泉的二营负责阻击和掩护,他从四连抽了一个排担任夹沟北端的阻击任务,又从五连抽了一个排负责南端阻击。两个排的任务是封住夹沟的两头,不让鬼子尖兵从前面回头增援,也不让平定方向的援军从后面追上来。沈泉特别挑了射击精度高的老兵担任精确射手,每人配发四十发三八式步枪弹——独立团的三八式步枪数量不多,但子弹相对充裕,因为每次伏击打完都能从鬼子尸体上缴获一批。

王怀保的骚扰任务也在同步准备。他在三营挑了十几个在煤矿区长大的战士——这些人对煤窑和矿洞的地形非常熟悉。他们的任务是在伏击打响的前一天晚上摸到阳泉西门外煤矿区放枪骚扰,把鬼子的注意力牢牢吸在西门方向。按照之前的情报和判断,宫本经历了断水教训之后对西门外的煤矿区一定格外警惕,只要煤矿区方向有枪声,守备兵力就会下意识往西门集结。这个反应正好能为夹沟方向的伏击争取时间。

与此同时,后勤的借驴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团部后勤股长老郑带着两个战士跑了夹沟西北方向三个村庄,跟村里的农会干部借了八头驴。这些驴都是老百姓用来驮煤和拉磨的,个头不大但力气不小,一头驴能驮两百斤的货物走山路走一整天。老郑跟老百姓打了借条,承诺用完后原物奉还,如果驴在战斗中损失了,由独立团照价赔偿。老百姓听说独立团要打鬼子,二话不说就把驴牵了出来——有个老大爷还把自家留着过年吃的半袋黑豆倒了半袋出来给驴路上加料,老郑推辞了半天推不掉,只好收下了,走的时候悄悄在老大爷家门口留了五毛钱边币。

出发前一天晚上,李云龙把参加伏击的所有连排干部叫到团部开了最后一次战前会。团部的桌子上铺着赵刚重新绘制的夹沟地形详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出了每个火力阵地的位置、伏击圈的开火范围、阻击阵地的防线、以及撤退路线的三个备选方案。油灯的光照在地图上,红蓝铅笔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都听好了,这次伏击的关键就三个字——快、准、狠。”李云龙站在桌前,旱烟袋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着,说起话来烟袋锅在嘴角一晃一晃的,“快——从开火到结束不超过半个时辰,鬼子的增援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你们必须在增援到达之前带着缴获物资撤出夹沟。准——头车和尾车必须同时打瘫,不能让一辆车跑出夹沟报信,也不能让一辆车倒回去。狠——火力要猛,两侧山坡的交叉火力加上手榴弹,把鬼子压在沟底不让他们有抬头还击的机会。”

田连长举手问了句:“团长,要是鬼子不全部进沟怎么办?万一他们的尖兵发现不对劲先退出来了——”

“所以尖兵要放过去。”李云龙用手指在夹沟北端的地形上画了一道横线,“鬼子的行军序列一般是尖兵在前,工兵和物资居中,后卫在后。尖兵距离大队大约一里半到两里。等尖兵走出夹沟南口,后面的工程车进入夹沟北口,这个时候你让尖兵继续往前走——尖兵不会在半路上突然掉头,除非他们听到了枪声。所以伏击发动的时间点必须是——尖兵走出夹沟南口,工程车全部进入夹沟,后卫还没走出夹沟北口。这个时候三面同时开火,前面的尖兵和后面的后卫被隔断在夹沟之外,中间的工程车和护送主力被锁死在沟底。尖兵想回头增援,二营的阻击阵地就在他们面前等着。”

“尖兵有多少人?”刘连长问。

“根据情报,一个加强小队的尖兵通常是一个分队的规模——十二三人左右。加上一个机枪手和一个掷弹筒手,总共不超过十五人。二营的阻击排有三十多人,火力上有优势,挡住十来个尖兵不成问题。”李云龙回答。

开完战前会之后,各连连长连夜赶回驻地组织部队出发。伏击部队分成两路——张大彪带一营两个连走山路直插夹沟北侧山脊,沈泉带二营两个排绕道夹沟南端布置阻击阵地。两路人马在子时前后陆续离开平安城,沿着不同的山路往夹沟方向摸去。黑夜里山路上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骡驴蹄子踩在碎石路上的哒哒声和武器碰撞的轻微金属声。没有人点火把,所有的行军照明都靠星光和被云层过滤过的朦胧月色。走在队列最前面的向导是后勤股老郑从附近村里请来的老猎户,对夹沟一带的山路了如指掌,闭上眼睛都能走。

和尚的特战队提前一天出发,负责夹沟周边的战术侦察和伏击区域的肃清。他的任务是在伏击部队到达之前确保夹沟两侧山脊上没有鬼子的潜伏哨或者巡逻队,同时在夹沟南口外设置观察哨监视平定方向鬼子的动向。和尚带了六个特战队员,分两个小组——一个组负责北侧山脊的搜索,另一个组负责南侧山脊,他自己带一个人在夹沟中间位置的制高点上设立观察哨,用缴获的鬼子望远镜俯视整条公路。

和尚在夹沟中间位置的土山顶上找到了一处绝佳的观察位置——山顶上有一块风化的岩石,岩石后面长着几棵歪脖子酸枣树,树干被山风吹得往一边倾斜,树冠刚好遮住了岩石上方的视野。他趴在岩石后面用望远镜往山下的公路看,整条夹沟的公路一目了然——从北口到南口,三里多长的沟底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穿过两侧土山之间。公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车轮压出的辙印,有些辙印已经很深了,说明正太线公路这条路段平时的车流量不小。和尚在望远镜里还看到了几个模糊的弹坑——那是之前别的八路军部队在这附近打伏击时留下的,弹坑已经被雨水冲刷得边缘圆滑了,里面长出了几丛新绿的野草。

天亮之前,伏击部队全部到达预定位置。张大彪的一营两个连分成十几个战斗小组散布在夹沟两侧山脊的反斜面上,战士们趴在冰冷的黄土上一动不动,步枪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手榴弹的后盖已经拧开整齐地码放在身前。早春的山风在夜晚还是冷得刺骨,山坡上光秃秃的没有挡风的遮蔽,山风直往领口里灌。有人冻得牙齿打颤,就咬住自己的袖子不让声音传出去。新兵蛋子孙小满冷得缩成一团,旁边一个叫侯二喜的老兵把自己裹着的一块破军毯扯开一角搭在他身上,凑在他耳朵边用气声说:“别抖了,越抖越冷,腿绷紧了就不抖了。”孙小满咬着牙把腿绷直了,膝盖骨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沈泉的二营阻击排在夹沟南北两端布置好了阵地。北端阻击阵地设在夹沟北口外大约一里半的一个土坎后面,土坎高约三尺,正好能容人蹲在下面露出半个头。沈泉让战士们用刺刀在土坎前面挖了一条浅沟作为简易射击位置,又在土坎两侧各布置了一挺轻机枪形成交叉火力。南端阻击阵地设在夹沟南口外约两里处的一个废弃砖窑顶上,砖窑的烟囱已经塌了大半,但窑体本身的砖墙还很结实,足够抵挡轻机枪的子弹。沈泉在砖窑顶上架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正对夹沟南口方向,射界覆盖南口外开阔地。

天色渐渐亮了。夹沟两侧山坡上的黄土在晨光中显出深浅不一的颜色——坡面上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是深褐色的,坡脊上被风吹得板结的土壳是浅黄色的,几丛顽强生长在坡面上的野枸杞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嫩绿。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落在公路中间啄食着什么,偶尔扑棱一下翅膀。

辰时初刻,和尚在观察哨里最先看到了鬼子的尖兵。尖兵从夹沟北口方向沿着公路走来,在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打头三个鬼子呈三角形队形前进,步枪端在手里,刺刀已经上好了,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闪一闪的白光。他们身后大约五十步远是尖兵的主力——八个人分成左右两组沿着公路两侧行进,一个机枪手扛着歪把子轻机枪走在中间,旁边跟着一个背着掷弹筒的鬼子。尖兵的行进速度不快,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往两侧山坡上观察一阵。有一个鬼子尖兵爬上了公路东侧山坡大约三十步高的位置,手搭凉棚往山脊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山坡上埋伏的八路军战士们趴在反斜面上一动不动,握着枪的手心里全是汗。那个鬼子在山坡上站了约莫十几秒然后转身下去了,用日语朝山下的同伴喊了一声——大概是在说“上面什么也没有”。

尖兵继续往南走,穿过了夹沟的中段,又穿过了夹沟的南口。他们走出南口后并没有停留,继续沿着公路往平定方向去了。和尚在望远镜里看着尖兵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南口外的山坳拐角处,然后放下望远镜开始等待大队的出现。他知道尖兵过去之后,工程车和护送大队就快到了——按照行军速度估算,间隔时间应该在一炷香到一炷半香之间。

果然,尖兵过去后大约一炷香,夹沟北口方向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两辆墨绿色的工程卡车一前一后驶入了夹沟,卡车的帆布篷上积了一层灰黄色的尘土,车轮压在土路上扬起一道长长的灰龙。第一辆卡车的车厢里坐着十几个鬼子工兵,工兵们背着帆布工具包,钢盔挂在车厢栏杆上;第二辆卡车的车厢里装的应该是抽水机和配套设备——车厢被帆布篷遮得严严实实,但从车轮压过路面时留下的深辙印来看,车上的货物分量不轻。两辆卡车之间夹着一队步行的鬼子兵——那是护送的加强小队主力,大约四十多人,排成两列纵队沿着公路两侧行军。队伍中段有两个机枪手扛着歪把子轻机枪,机枪的弹斗在阳光下泛着蓝灰色的金属光泽。队伍最后面是后卫——七八个鬼子兵跟着第三辆卡车缓缓行进,卡车上堆着一些木箱和铁桶,看起来是工兵中队的补给物资。

三辆卡车排成一列驶入了夹沟最狭窄的中段。公路在这里的宽度只能刚好容下一辆卡车,两侧土山的坡度在这里也最陡——山坡角度接近四十五度,人在坡面上很难站稳,更别说往上爬了。和尚在观察哨里默默数着卡车的数量——三辆,比情报预计的多了一辆。多出来的那辆补给卡车不在原计划之内,车上堆的木箱和铁桶里装的可能是工兵中队的宿营装备和备用燃料。这些东西对独立团没什么大用,但也不能留给鬼子。

第一辆卡车的车头刚过夹沟中段最窄处,和尚从腰间拔出了信号枪——这是一把缴获的鬼子十式信号枪,是上次平安城战役的战利品,老郭专门给它配了红色信号弹。他拉开信号枪的击锤,枪口朝天扣动扳机。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在夹沟上空炸开了一团猩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