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扔下剑,扑到石柱身边。石柱躺在血泊里,胸口那一刀深可见骨,右肩还插着匕首,气息微弱。
“石柱!撑住!”谭弘毅撕下衣襟,用力按住伤口止血,但鲜血还是汩汩往外涌。
谭弘业已经吹响了紧急求救的号角。远处烽燧上的守军看到信号,立刻派人骑马赶来。
“大人……刺客……不是北羯……”石柱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谭弘毅俯身:“你说什么?”
“刀法……是汉人刀法……口音……关中的……”石柱每说一个字,嘴里都涌出血沫,“他们……故意说北羯话……假的……”
说完这句,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石柱!石柱!”
谭弘业检查完三个刺客的尸体,脸色铁青地走过来:“大人,石柱说得对。这些人不是北羯人。你看他们的手——”
他翻开一具尸体的手掌:“掌心有老茧,是长期练刀留下的,但位置不对。北羯人用弯刀,茧子在虎口和食指;这些人茧子在掌心,是练汉军制式刀留下的。还有他们的靴子——”
谭弘毅看去。刺客脚上穿的是边军制式皮靴,虽然刻意做旧,但底部的编号被磨掉了一半,隐约还能看出“京营”的字样。
京营!
谭弘毅的眼睛瞬间冰冷如铁。
“搜身。”
亲卫们仔细搜查三具尸体。除了兵器,每人怀里都有一小包毒药——显然是任务失败后自尽用的。此外,还找到三块腰牌,上面刻着北羯文字,写着“黑水部死士”。
但谭弘业拿起腰牌看了看,冷笑:“这牌子做得挺像,但北羯人刻字用的是弯刀,笔画带弧度。这些字是直来直去的,是刻刀刻的。”
最后,在一个刺客的鞋底夹层里,搜出了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谭弘毅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事成之后,城西土地庙,黄金千两。”
字迹工整,是标准的馆阁体。
“好,很好。”谭弘毅缓缓站起身,浑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北羯刺客?黑水部死士?”
他抓起那块假腰牌,狠狠摔在地上!
“当我谭弘毅是傻子吗!”
远处,烽燧守军的援兵已经到了。随行的还有两个军医——这是谭弘毅定下的规矩,每座烽燧必须配至少一名懂包扎止血的医士。
军医看到石柱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刀伤及肺腑,匕首又刺穿了肩胛……必须立刻送回龙源,沈先生或许有办法!”
谭弘毅当机立断:“弘业,你带人护送石柱回去,用最快的马!告诉沈均,不计代价,一定要救活石柱!”
“是!”谭弘业亲自抱起石柱,小心地放到马背上,带着五名亲卫,打马狂奔而去。
谭弘毅留下,冷冷看着三具刺客尸体。
“把尸体抬上,回城。”
龙源县衙,一夜无眠。
沈均的医疗室里灯火通明。石柱被平放在手术台上——这是沈均按谭弘毅的描述设计的,铺着白布,旁边摆满了酒精(高度蒸馏酒)、针线、止血药粉。
伤口清理,缝合,上药。整个过程,沈均额头上的汗就没停过。
“肺被刺穿了一点,但万幸没伤到主血管。肩胛骨的匕首必须取出来,但可能会伤到筋脉……”沈均一边操作一边低语。
谭弘毅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官袍上还沾着石柱的血,已经干涸发黑。
苏静姝为他端来热茶,他也没接。
“弘毅,石柱会没事的。”苏静姝轻声安慰。
谭弘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静姝,你知道石柱跟了我多少年吗?”
“从星沙府街头开始,四年了。”
“四年。”谭弘毅重复道,“他从一个差点饿死的穷小子,跟着我读书认字,学算账,学办事。龙源的每一笔账目,边市的每一两税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转过身,眼中血丝密布:“而现在,有人想要他的命——不,是想要我的命。石柱是替我挡的刀。”
“刺客的身份……”
“是朝中那些人。”谭弘毅语气冰冷,“刀法是汉军刀法,靴子是京营制式,腰牌是伪造的,字条是馆阁体——他们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这是在示威,是在告诉我:我们在京城动不了你,但在北疆,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苏静姝握住他的手:“那你打算怎么办?”
谭弘毅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森寒的杀意。
“他们不是喜欢玩刺杀吗?”
“那我就陪他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