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
状元。
今科殿试魁首。
大昌王朝开国百余年来,第一个“连中六元”的传奇。
鸿胪寺卿清了清嗓子,用尽平生力气,声震宫阙:
“第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
他顿了顿,仿佛要让这一刻永远定格:
“湖、广、星、沙、府......”
“谭、弘、毅......!”
六个字,如惊雷炸响,回荡在太和殿广场,回荡在紫禁城上空,回荡在每个人的耳中。
短暂的寂静。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喧哗轰然而起!
“谭弘毅!真的是他!”
“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六试六元!我的天!”
“千古未有的奇迹!寒门出身的六元及第!”
“大昌开国第一人!不,是科举史上第一人!”
文武百官哗然,新科进士震撼,连那些肃立的禁军侍卫,都忍不住侧目看向那个出列的身影。
谭弘毅站在那里。
晨光正好洒在他身上,那身靛青公服泛着沉静的光泽。他没有立刻出列,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压下。
两年零两个月。
从昌平十年二月初二穿越而来,到今天昌平十二年四月初一。
从那个连考三次县试不中的农家子,到今日金殿唱名的状元郎。
他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他迈出一步,脚步沉稳,走向丹陛。每一步,都踏在无数人羡慕、敬佩、嫉妒的目光中;每一步,都踏在自己七百多个日夜的汗水与坚持上。
来到丹陛前,跪地。
“臣,谭弘毅,叩谢陛下隆恩!”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金殿之上,承昌帝俯视着下方这个年轻学子。隔着冕旒的玉串,皇帝的目光落在谭弘毅身上......清瘦挺拔,气度沉静,即便在这荣耀加身的时刻,依旧不见狂态,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平身。”
谭弘毅起身,垂首肃立。
承昌帝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殿门传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谭弘毅,你连中六元,成就科举佳话。朕观你殿试卷,有经世之志,务实之才。即授......”
他顿了顿,朗声宣道:
“翰林院修撰!”
四字一出,再次引起一片低呼。
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这不仅是状元的惯例授职,更意味着谭弘毅正式踏入了清贵无比的翰林院。
那是储相之地,是未来阁老的摇篮。
更关键的是,皇帝当众如此宣旨,是对谭弘毅的格外看重。
“臣,谢陛下!”谭弘毅再次跪拜。
这一次,他抬起头,望向金殿深处。隔着殿门,他看不清皇帝的面容,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审视,期待,或许还有一丝欣慰。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再次响起。
文武百官跪拜,新科进士跪拜,整个太和殿广场,如潮水般伏倒。
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谭弘毅缓缓起身。
狂喜吗?
当然有。寒门逆袭,连中六元,状元及第,授职翰林......这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巅峰。
但他心中涌起的,远不止狂喜。
还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历史使命感。
《开源节流以实国库,练兵选将以固边疆疏》......那篇殿试卷,皇帝圈中了。那意味着,他那些大胆的、超前的、甚至惊世骇俗的构想,被这个王朝的最高统治者看到了,认可了。
清隐田,通海贸,改火器……每一条,都是刀山火海。
但皇帝说:此子,当为状元。
这就是认可,是期许,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谭弘毅望向远方。朝阳已经完全升起,照耀着紫禁城金碧辉煌的殿宇,照耀着京城鳞次栉比的屋舍,照耀着这个古老而沉重的帝国。
他忽然想起了林阁老赠的八个字:心存万民,脚踏实地。
想起了离家时祖父那双粗糙的手:“孙儿,咱老谭家,就指望你了。”
想起了苏静姝在信中写的:“愿君此去,直上青云,但莫忘来时路。”
来时路……
从湘洛县谭桥村的泥泞小路,到星沙府青藜书院的青石台阶,到武昌贡院的森严号舍,再到今日太和殿前的汉白玉丹陛。
一路走来,步步艰辛。
而前路,只会更加艰难。
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舍我其谁。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既然走到了这个位置,既然看到了这个帝国的痼疾与希望......
那么,就让他试试。
试试用现代的知识与思维,撬动这个古老的王朝。
试试在官僚、利益、传统的重重阻力中,开辟一条新路。
试试让“心存万民,脚踏实地”这八个字,不只是一句空谈。
“状元公,请这边走。”
鸿胪寺官员恭敬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谭弘毅收回目光,跟随指引,走向属于状元的位置......在丹陛之侧,百官之前。
所过之处,无数目光追随。
羡慕,敬佩,嫉妒,探究……这些目光,将伴随他未来的整个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