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这个时候正看着任家两个字出神,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个身穿粉红色洋装的女孩子来。
她离开任家镇前往省城学做生意,晃眼间也过去十年了吧。
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说不定早已经嫁为人妇。
这个时候九叔忽然叫自己,姜烨急忙收敛心神道:“是,师父。”
“我新悟的‘血感’之术,或能探查那僵尸体内异常。”
“再者,我的《五灵炼血术》对气血、能量变化感知敏锐。”
“应对这等非传统邪物,或许比纯粹道法更有效用。”
这正是九叔所想,他这半个弟子走的虽是旁门路子。
但心思缜密,应变极快,尤其擅于剖析非常规的“气”与“能量”。
瓶山毒蜈、教堂血尸,乃至自身道基修复,都已证明其独特价值。
“师父,我也去!”
文才扒着饭,眼睛亮晶晶的。
“你去添乱吗?”
蔗姑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道:“老老实实看家!帮我晒药、照看道场!”
“你姜师兄和师父是去办正事、救火的,不是游山玩水!”
文才缩缩脖子,不敢再言。
九叔对蔗姑道:“师妹,道场就劳你多看顾,我们快去快回。”
“阿烨,你准备一下,带上你的应用之物......午后便出发。”
“是。”
饭后,姜烨回到自己厢房。
房间简朴,一床一桌一柜而已。
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巧的藤箱,打开检视。
几套换洗衣物,一个装银钱和零碎的小布袋。
一叠空白的黄表纸和朱砂盒、狼毫笔,还有几瓶常用的丹药(安神、止血、辟瘴)。
最后,从枕下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柄长约尺半。形制古朴的连鞘短刃。
刃鞘是黑沉沉的乌木,无纹饰。
握住刀柄,缓缓抽出。
刃身并非金属,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非石非玉的灰白色质感。
一面隐现淡淡赤红纹路,温润如暖玉。
另一面则浮着幽蓝光泽,触手微凉。
正是姜烨以自身阴阳气血,混合酒泉镇地脉中提炼出的特殊精金之气。
耗时三月,反复淬炼锻造而成的“阴阳刃” 。
此刃不锋,却专破各种阴邪护体、能量屏障。
更能引导、放大他的阴阳气血之力,是目前最称手的“法器”。
指腹轻抚过温凉交错的刃身,姜烨将其收入特制的皮鞘。
缚于小腿外侧,以裤脚遮掩。
想了想,又取了几张特制的、以自身精血混合朱砂绘就的“玄真镇煞符”和“安神辟邪符”贴身放好。
刚收拾妥当,文才敲门进来。
手里捧着个油纸包道:“姜师兄,这是蔗姑师叔让我给你的。”
“有路上吃的干粮,还有一小瓶她新配的‘清心避瘟散’。”
“说南方夏日蚊虫多、湿热重,带着防身。”
姜烨接过,道了谢。
文才挠挠头,有些羡慕又有些担忧地看着姜烨:“师兄,你和师父......小心点。”
“麻麻地师伯那边,听着就挺邪乎的。”
“放心。”
姜烨拍拍文才的肩膀道:“看好家,听蔗姑师叔的话。”
午后未时,日头正毒。
九叔换了身稍新些的灰布道袍,背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
里面是法尺、罗盘,几样紧要的法器符箓和换洗衣物。
姜烨依旧是那身便于行动的青衫,藤箱不大、斜挎在肩。
道场门口,蔗姑和文才送行。
“师兄、阿烨,路上当心。”
蔗姑难得正色叮嘱道:“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
九叔点点头,对姜烨道:“我们走吧。”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踏入白晃晃的日光里。
穿过渐次恢复生机的酒泉镇长街,出了镇口沿着官道向南行去。
路两旁稻田青翠,远山如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避开最灼热的日头,寻了处路边茶棚稍歇。
九叔要了两碗凉茶,这才徐徐开口。
“阿烨,此去任家镇。”
“除了应对那古怪僵尸,怕还有些......人事纠葛。”
九叔吹着茶沫,语气有些复杂。
“师父是指?”
“任家。”
九叔抬眼看向南方道:“虽然非我们曾驻守的那一支,但天下任姓同源。”
“尤其这些迁出的族支,往往更重宗亲联系。”
“任家镇这一支,当年也算地方望族,与省城、甚至海外都有些生意往来。”
“此番遭难,恐非只是简单的尸变伤人。”
姜烨静静听着没有插嘴。
“另外......。”
九叔顿了顿道:“你......还记得任婷婷吗?”
姜烨心头微微一动点了点头,那个在任家镇义庄初遇时,有些骄纵却心地不坏的任家大小姐?
后来任发惨死,她被省城宗族接走。
九叔继续道:“她父亲任发死后,省城任家本家便接手了任家镇的产业。”
“婷婷那孩子,听说被安排去省城读书,学习打理生意了。”
“这次任家镇出事,涉及她堂亲一脉,她......很可能会从省城赶回去。”
九叔看向姜烨道:“你们也算旧识,数年过去已物是人非。”
“若见到,便见机行事吧。”
姜烨默然点头。
任婷婷......记忆中那个鲜活娇俏的少女面容,与后来父亲横死、家道中落的苍白脸庞重叠。
不知如今,又是何等模样?
歇息片刻,二人继续赶路。
九叔也趁机将麻麻地其人更多细节告知姜烨,邋遢、自负、好面子、教徒无方。
两个徒弟阿豪滑头、阿强愚钝,常惹麻烦。
“此番求助,言辞惶急,怕不只是僵尸难缠。”
作为过来人的九叔无比笃定的道:“更可能是他那两个徒弟捅了大篓子,激起民愤难以收场。”
“我们此去不仅要除僵尸,恐怕还得替他收拾烂摊子。”
姜烨了然,这便是师门。
纵有千般不是,危难时却不能袖手旁观。
日头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前方官道蜿蜒,隐入暮色群山。
任家镇,青山坳。
那封潦草求救信背后隐藏的危机,以及可能重逢的故人。
都在三百里外,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