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离开不周山残骸,一路向南,不过数日功夫,便进入了南荒地界。
南荒之地,十万大山连绵起伏,密林遍布,瘴气弥漫,比起中原地带,要荒凉得多。这里种族繁多,除了人族的部落之外,还有巫妖大战之后幸存下来的巫族残余部落、妖族残余部落,还有鳞族、羽族、石族、木族等无数异族部落,大大小小的部落,足有数千之数。
巫妖大战落幕之后,这些种族失去了之前的约束,为了争夺生存的领地、水源、灵矿、食物,经常互相攻伐,厮杀不断。再加上南荒密林之中,本就多有妖兽横行,瘴气弥漫,煞气深重,各个部落之间的矛盾,更是愈演愈烈,几乎每天都有部落之间的战争爆发,无数的生灵,在厮杀之中死去,天地间的怨气,也越来越重。
红云刚进入南荒地界,便遇到了一场正在爆发的冲突。
在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两岸,两个部落,正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爆发大战。河的东岸,是巫族的一个残余部落,部落里的族人,个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身上画着巫族的符文,手持石斧骨矛,眼神凶悍,正是当年巫妖大战之后,幸存下来的后土一脉巫族,人数虽然不多,只有数千人,却个个肉身强悍,战斗力极强,为首的首领,更是一位大罗金仙初期的大巫。
河的西岸,是人族的一个部落,人数比巫族部落多,有上万人,但是修为普遍不高,最强的首领,也不过是金仙巅峰的修为,族人手中的武器,也大多是简陋的木枪石斧,比起巫族部落,要差了不少。可即便如此,人族的族人,也没有丝毫退缩,一个个拿着武器,死死地盯着对岸的巫族部落,眼里满是愤怒与警惕。
双方之间的河面上,漂浮着十几具尸体,有人族的,也有巫族的,鲜血染红了河水,显然,双方已经有过一次冲突了。
就在红云赶到的瞬间,巫族的首领,一声怒吼,率先带着巫族的战士,冲进了河水之中,朝着西岸冲来。巫族的战士,肉身强悍,哪怕是湍急的河水,也挡不住他们的脚步,不过片刻功夫,便冲到了西岸,朝着人族的族人,狠狠的冲了过去。
人族的首领,也大喊一声,带着族人迎了上去。双方瞬间撞在了一起,厮杀起来。巫族的战士,肉身强悍,力大无穷,一斧头下去,便能砸碎人族族人的木盾,砍翻一个人族族人,人族的族人,虽然人数多,却根本不是对手,不过片刻功夫,便倒下了数十人,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巫族的战士冲垮,整个部落都要覆灭。
“住手!”
一声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大喝,骤然响起,传遍了整个战场。
随着话音落下,无边无际的功德金光,从空中洒落,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护罩,挡在了人族和巫族之间。双方的攻击,打在护罩之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便被化解的无影无踪,不管是巫族战士强悍的肉身力量,还是人族族人的法术攻击,都伤不到护罩分毫。
厮杀的双方,动作瞬间一滞,纷纷抬头,朝着空中看去。
只见一朵赤色的祥云,悬浮在战场上空,祥云之上,站着一个身穿赤色长袍,面容温和,周身萦绕着淡淡功德金光的修士。正是红云。
巫族的首领,感受到红云身上那浩瀚的准圣中期的气息,还有那无边无际的功德金光,脸色瞬间一变。他知道,眼前这位,绝对是一位了不得的大能,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他立刻收起了手中的石斧,对着红云躬身行礼,沉声道:“晚辈后土一脉巫平,见过上仙。不知上仙今日驾临,为何要插手我巫族与人族的纷争?”
人族的首领,也赶紧带着族人,对着红云躬身行礼,眼里满是感激与期盼:“人族落木部落首领木石,见过上仙!求上仙为我们做主!”
红云缓缓落下祥云,站在双方之间,看着巫平,温和地问道:“巫平,你巫族部落,向来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要带着族人,攻打人族的部落,甚至痛下杀手?”
巫平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愤怒的神色,指着身后的部落方向,沉声道:“上仙,不是我们故意挑事,是他们人族欺人太甚!这条沧澜河,是我们巫族部落世代饮用的水源,我们在这里已经住了数百年了!可他们人族的部落,半年前搬到了沧澜河的上游,不仅霸占了水源,还在河里下毒!我们部落的族人,喝了河里的水之后,上吐下泻,浑身溃烂,已经死了十几个族人了!我们找他们理论,他们不仅不承认,还杀了我们派去的使者!我们忍无可忍,才会出手攻打他们!”
“你胡说八道!”木石立刻怒声反驳,“我们落木部落,搬到沧澜河上游,只是为了耕种田地,用河水灌溉,从来没有霸占水源,更没有在河里下毒!我们部落的族人,喝了河里的水,也一样生病了,也死了人!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派来的使者,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伤人,我们是自卫反击,才杀了他的!”
“你还敢狡辩!”巫平瞬间红了眼睛,身上的煞气暴涨,就要再次动手。
“都住手。”红云抬手,一股温和的力量,按住了巫平,沉声道,“你们双方,各执一词,都说自己没有下毒,那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我们一看便知。”
话音落下,红云转身,走到了沧澜河的上游。他神识散开,瞬间便笼罩了整条沧澜河,仔细探查起来。不过片刻功夫,他便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这条沧澜河的河底深处,藏着一缕妖族的残魂,乃是当年巫妖大战之时,陨落的一位妖神的残魂。这缕残魂,靠着吸收河里的怨气与煞气存活,平日里便藏在河底,释放阴煞之气,污染河水。不管是人族还是巫族,喝了被污染的河水,都会生病,甚至溃烂而死。
而巫族和人族,都不知道河底有妖魂残念,只以为是对方在河里下毒,这才引发了矛盾,爆发了冲突。
弄清楚了真相,红云没有犹豫,抬手祭出了九九散魄葫芦。
葫芦口打开,一道蕴含着功德之力的散魄神光,骤然喷吐而出,如同利剑一般,直接刺入了沧澜河的河底深处。河底的那缕妖神残魂,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散魄神光,彻底打散,连一丝残念都没有留下。
打散了妖魂残念,红云又抬手一挥,玄阴庆云的功德金光,尽数洒入了沧澜河之中。金光所过之处,河水里的阴煞之气,尽数被净化,原本浑浊发臭的河水,瞬间变得清澈甘甜,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红云转身,对着巫平和木石,招了招手:“你们两个,过来看看,尝尝这河水。”
巫平和木石,都带着疑惑,走到了河边。巫平先是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河水,闻了闻,又尝了一口,瞬间瞪大了眼睛。之前的河水,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喝下去之后,肚子里便会传来一阵绞痛,可现在的河水,清澈甘甜,没有丝毫的异味,喝下去之后,浑身都觉得舒畅。
木石也尝了一口,同样满脸震惊,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红云看着二人,沉声道:“你们都看到了,这条河的水里,根本没有毒,只是河底藏着一缕巫妖大战时留下的妖神残魂,释放阴煞之气,污染了河水,才让你们的族人生病死去。你们双方,都误会了对方。”
巫平看着清澈的河水,又看了看对面的木石,脸上瞬间露出了愧疚的神色。他终于明白,自己错怪了人族部落,还杀了对方的族人,挑起了战争,实在是太过鲁莽了。
他对着木石,深深躬身一拜,语气诚恳地说道:“木石首领,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们,杀了你们的族人,挑起了战争,我向你们道歉。死去的人族族人,我们巫族部落,会拿出足够的粮食、草药,作为赔偿。从今往后,我们巫族部落,与你们落木部落,共享沧澜河水源,永不为敌。”
木石见状,也赶紧躬身回礼,脸上满是愧疚:“巫平首领,我也有错,我不该不问清楚真相,就对你们的使者动手,还杀了他。赔偿就不必了,我们双方,都死了人,这笔账,就算扯平了。从今往后,我们两个部落,和睦相处,互相扶持。”
看着双方握手言和,红云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又在这里停留了数日,帮两个部落的族人,彻底净化了体内残留的阴煞之气,治好了生病的族人,又传下了基础的净化之法,让他们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能自己应对。
巫平和木石,对红云感激涕零,非要拿出部落里最珍贵的宝物,送给红云,却被红云婉言谢绝了。他告诉二人,想要报答他,便好好守护好自己的部落,与邻为善,不要再轻易挑起战争,互相扶持,好好活下去,便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二人闻言,都郑重的点了点头,对着红云,再次深深躬身行礼。
离开沧澜河之后,红云继续在南荒大地行走。
他遇到了太多类似的纷争。
在南荒东部的密林之中,妖族的残余狐族部落,和鳞族的部落,因为领地的问题,互相攻伐了数十年,死伤无数。红云赶到之后,才发现,所谓的领地之争,不过是一缕巫族残魂,在暗中挑拨,想要吸收双方厮杀产生的怨气。红云打散了巫族残魂,化解了双方的矛盾,帮两个部落,重新划分了领地,让他们握手言和,结成了同盟。
在南荒西部的戈壁之中,石族部落和羽族部落,因为一座灵矿的归属,打得天翻地覆,两个部落都差点灭族。红云赶到之后,探查发现,这座灵矿之中,蕴含着浓郁的煞气,会放大生灵心中的贪念与占有欲,才让两个部落,为了灵矿,不死不休。红云净化了灵矿之中的煞气,帮两个部落,制定了共同开采灵矿的约定,让他们共享灵矿资源,化干戈为玉帛。
除了化解部落之间的纷争,红云做得最多的,便是救死扶伤。
他遇到过一个人族部落,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瘟疫,部落里一半的族人,都染上了瘟疫,奄奄一息,部落里的巫医,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族人死去。红云赶到之后,以自身的功德之力,炼制了无数的抗疫丹药,又以功德金光,净化了部落里的疫气,治好了所有染病的族人,拯救了整个部落。
他遇到过一群被妖兽追杀的孩子,孩子们的父母,为了保护他们,都被妖兽杀死了,只剩下他们几个,在密林之中拼命逃窜,眼看就要被妖兽追上。红云出手,驱散了妖兽,救下了孩子们,把他们送回了部落,又帮部落,加固了防御,斩杀了附近为祸的妖兽,让部落的族人,再也不用受妖兽的侵扰。
他遇到过一个修行出了岔子,被业力反噬的妖族修士,眼看就要道基崩溃,身死道消。红云出手,以自身的功德之力,帮他化解了业力,稳固了道基,又点醒了他修行之中的误区,让他得以重回正途。
就这样,红云在南荒大地,行走了整整五百年。
五百年间,他走遍了南荒的十万大山,化解了数百场部落之间的纷争,救了无数生灵的性命,净化了无数的煞气与怨念,让原本混乱不堪、厮杀不断的南荒大地,变得越来越太平,越来越安宁。
南荒大地的所有种族,不管是人族、巫族、妖族,还是其他的异族,都知道了红云的名字,都尊称他为“红云圣人”。虽然红云还没有证道成圣,可在所有南荒生灵的心里,他和圣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名声,也从南荒,传遍了整个洪荒大地。无数的生灵,都在传颂着红云的事迹,感激着他的恩德。而红云自身,也在这五百年的济世救人之中,积累了无量的功德,他的功德法则感悟,从七成突破到了九成,修为也从准圣中期,踏入了准圣后期,一身功德之力,浩瀚无边,哪怕是在洪荒的准圣强者之中,也算得上是顶尖的存在。
这日,红云刚刚化解了两个异族部落的纷争,正准备离开南荒,前往西极之地,继续他的济世之路。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眉头一皱,感受到了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只见洪荒大地之上,原本已经平息的纷争,竟然再次有了爆发的迹象。很多原本已经握手言和的部落,再次剑拔弩张,无数生灵的心中,怨恨与不满,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无限放大。
天地间的怨气,也在飞速暴涨,比之前文魔惑语作乱的时候,还要浓郁数倍。这些怨气,源源不断的朝着洪荒西极的方向汇聚而去,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底的黑洞,正在疯狂的吸收着天地间的所有怨念。
红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立刻展开神识,朝着西极的方向探查而去。可他的神识,刚靠近西极地界,便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煞之气挡住了,那股怨煞之气,阴冷、暴戾、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哪怕是他,也差点被侵蚀道心。
“不好!有大麻烦了!”
红云心中一沉,立刻意识到,一场新的、比文道之劫更加恐怖的劫难,正在悄然降临。他不敢耽搁,立刻打出传讯玉符,将情况告知玄地阁的玄蛛道人和各位同门,同时转身,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着洪荒西极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暗中搅动风云,吸收天地间的怨念,想要掀起一场席卷整个洪荒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