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前,晚风轻轻吹过,拂动赵晚秋的长发。她抬眼望着身旁沉静稳重的少年,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与暖意。
今夜的晚风起初温柔惬意,中途惊险惊魂,却也让她真切看见,少年斯文沉静的外表下,藏着最滚烫的担当、最稳妥的守护。
三辆自行车缓缓滚动起来,只是谭辉的车子有点滑稽,后轮扭来扭去的,朝着魔都音乐学院的方向缓缓驶去。
夜色深沉,路灯连绵成温暖的光影长河,褪去了所有凶险与暴戾。方才的冲突与惊魂,终究化作夜路上一场有惊无险的插曲,也在几人心中,悄悄刻下了一段格外深刻、滚烫难忘的夏夜记忆。
三人把二女安稳地送到魔音女生宿舍楼下,作别时,赵晚秋说:“今天玩得很开心,认识你们也很开心,谢谢你们这一路的护送。”
“我们是朋友,朋友就不说这些见处的话了,晚上还让你们受惊了。”
两女都点了点头,王舒吟说:“我们是朋友,你们有空过来魔音玩,我们这边经常有晚会,到时候我喊你们。”
“oK!”毛小兵说:“我们就先回了,有事呼我。”
三人调转车头,向后挥了挥手,向来路骑去。
两女站在宿舍的台阶上,看着谭辉那扭来扭去的屁股,不禁莞尔。
回去花的时间就更长了,主要是谭辉那车骑不快,到共济大学的时候,还好还没有关门,三人各自回宿舍。
张辉鹏看他回来了,问道:“都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路上还打一架。”
张辉鹏又来了兴趣,想缠着他说说,毛小兵兀自拿了毛巾去冲凉。
————
他们又回到了安静的大学生活,期间,艾妃给他写了封信,信写得婉转而热烈,诉说着别离后的思念,她决定再复读一年,她也想考到魔都去。毛小兵让她静心复习,凭她跑步的劲头,肯定可以的。
苏婉清也给她写了信,她的信就含蓄多了,所有的情感都压抑在那笔锋之中。毛小兵说了租房子的事,但他对现在租的房子并不满意,让她再等等,说他想她了。
前半个月,他收到了许多人的信,金军在北京给他写了信,老五在羊城给他写了信,就连陆晓婷和方洁都分别给他写了信,他一一的都写了回信。
虎子就在魔都也给他寄了张明信片,虎子的他就没回,没时间搭理他。
1989年9月22日,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他正在篮球场上乱跑的时候,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找到操场上,站在树荫下看着他们打篮球。他开始没在意,虽说机械系女生不多,可整个学校还是蛮多女生的,也不乏有许多好看的女生,他也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让女生喜欢上他的男生,所以他根本没在意。
下课后,他坐在水泥台阶上和杨力军说话,班上喜欢打篮球的几个人还在打着篮球,一个美女绕过半个篮球场向着他们走过来,毛小兵是侧着身子和杨力军说话,没看到袅袅婷婷地向他们走过来的美女。
张辉鹏传完一个球,站在场边喘着气,奇怪地看着那美女向毛小兵他们走去,不会是去找小兵的吧,这家伙天天和他们在一起,没看到哪里又认识这么一位美女啊。
毛小兵正和杨力军说得起劲,就看到杨力军睁大了眼睛,呆滞地看着前面,嘴里念叨着:“周冰清,是周冰清。”
毛小兵顺着他的目光回转过头来,就看到周冰清已经笑吟吟地站在他的面前。
周冰清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说:“毛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毛小兵慌忙站起来,将汗湿的手在身上擦了擦,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说:“冰清姐,很高兴见到你。”他拿过旁边自己的书包,掏出两本书,垫在水泥台阶上,对她说:“冰清姐,坐一会。”
周冰清巧笑嫣然地说了谢谢,心里腹诽,上次在魔音还叫我周老师,今天就顺杆爬叫上了“冰清姐”。她转向杨力军说:“这位同学,你认识我。”
杨力军脸红红的,也许是兴奋的,也许是紧张的,结巴佯说:“我,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唱歌,我特别,特别喜欢你唱的歌。”
“周,哦,不,冰清姐,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杨力军见她没有反对,连忙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递给周冰清。
周冰清接了过去,开始签字。
趁她签字的穿档,毛小兵介绍着说:“冰清姐,这是我们班长杨力军,魔都本地人。”
“噶末阿拉还是同乡唻”她用魔都话回应了一句。
“对额,对额。”杨力军也用魔都话接了一句。
两人都笑了,一下就消除了彼此之间的陌生感。
“冰清姐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学校来。”毛小兵问。
“我就不能来看看你。”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冰清姐,你们的节目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这次过来,主要还是想邀你周日下午到我们学校去参加第一次彩排。听听那两首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的吗?”
“冰清姐,那你可就抬举我了,我一个音盲,哪里听得出来,不过,有热闹看我肯定会去的。”
“那到时候你来找我,我给你在前面留好位置,下午三点,在魔音大礼堂,很好找的,你问一下就可以找到。”
“我去过,到时候我带老二过来。”杨力军说。
“冰清姐,晚上我请你吃食堂,尝尝我们食堂的口味。”毛小兵说。
“你们共济的食堂我可没少吃。不过,今天可得宰你一顿,不然对不起我专门过来通知你。”周冰清说。
“没问题,尽管宰,小弟我不差钱,姐有事下次可以直接呼我,我把我的cALL机号给你。”毛小兵说。
两人交换bb机号的时候,周冰清说:“看样子还真不差钱,你大一就有cALL机了。我都是去年才舍得配一个。”
毛小兵对杨力军说:“班长,帮我到宿舍拿些碗筷过来,晚上你也陪下你的老乡。”
三人站起来,毛小兵收拾好书包,让杨力军帮他带回去。
他看到张辉鹏还在场边发呆,就扬手喊了声:“老大,一起吃饭。”
张辉鹏就像一下子活过来似的,和球友打了个招呼,就跑了,他要跑回宿舍冲个凉,这么臭哄哄的可不好陪美女吃饭。
球场到食堂还有点距离,两人没有走主路,而是穿梭在边上的林荫小路,慢慢向着食堂方向走去。
下午五点二十分,夕阳西垂,把共济大学四平路校区的整片水杉林染得金红通透。初秋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梧桐与青草的清甜,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林间小路上筛出斑驳晃动的光影。路面的鹅卵石余温渐渐散去,偶尔有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学生叮铃铃掠过,车后座搭着帆布书包,带着一身少年朝气,匆匆赶往食堂的方向。整片校园褪去了白日课堂的紧绷,漫开松弛又鲜活的烟火气。
毛小兵与周冰清并肩缓步,走在这条贯穿校园的林间主干道上。
彼时的周冰清,早已是魔都滩家喻户晓的当红歌手。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她的盒带循环播放,《我想有个家》的旋律传遍弄堂巷陌、街头巷尾,是无数魔都市民耳边最温柔、最治愈的歌声。只是褪去舞台上光鲜亮丽的装扮,今日的她格外素雅。一身简约的素色衬衫搭配深色长裤,长发简单束起,没有精致妆容,没有华丽配饰,眉眼温婉干净,褪去了聚光灯下的耀眼锋芒,多了几分烟火人间的温润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