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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小兵八点半到女生宿舍喊上谢英,见面就给他在背后拍了一巴掌,“想占姑奶奶的便宜,下次准要你好看。”

“是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怪谁。”毛小兵痛得呲牙咧嘴地说。

“心里没鬼你跑什么。”谢英哼哼着说。

“我拉肚子,不跑拉裤裆里,你帮我洗呀!”

“狡辩,怪不得你老根都说你最不要脸了。”

沪上的秋意来得温柔又缱绻,没有北方的凛冽萧瑟,只携着一身清浅凉风,漫过共济大学的红砖墙、梧桐道。九月的魔都褪去了盛夏的溽热,正午的阳光通透柔和,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在水泥路面筛下满地碎金般的光斑,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的叶影,也卷起校园里独属于新生的鲜活朝气。

这是毛小兵踏入共济园的第十七天。肤色被秋日暖阳晒得干净透亮,褪去了高中的青涩懵懂,多了几分大学生的舒展挺拔。一身简单的白色的确良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长裤,脚下是一双崭新的白回力球鞋,是八九十年代大学生最标准、最干净的模样。十七天的校园磨合,让他彻底告别了初来乍到的局促不安,慢慢融进这座百年学府的烟火与风骨里。

他和谢英就这么斗着嘴走出校门,那三个狗东西早就蹲在学校对面的大树下了。

“等美女你们就起得飞,哪有这么早过来,八点的公交,怎么也得晃荡到九点才能到。”毛小兵说。

“就你算得准,万一人家急于见到我这帅小伙,提早半个小时到呢?”谭辉说完还甩了一下他那三七分的头发。他性子爽朗外向,眉眼自带笑意,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针织薄衫,搭配藏青色长裤,气质温润随和,他天生擅长与人打交道,走到哪里都能活络气氛。他双手插在裤袋里,靠着梧桐树。

“人家知道你是谁呀?别在这自作多情了。来,给我们谢英妹子腾点地方,别让我们大美女晒黑了。”毛小兵说。

话刚落地,屁股上就挨了一脚,“谁是你大妹子,喊姐。”

毛小兵故意前扑,嘴里“哎哟”一声,扒到了老三的身上,老三嫌弃地推开他,“毛老二,谁造的孽谁受着。”

毛小兵拍着屁股上的不存在的脚印灰,对谢英说:“我难得穿件白衣服,你别给我印个脚丫子在上面。”

毛小兵不再理他们,自去旁边商店拿了几瓶正广和柠檬汽水,给了每人一瓶。多的两瓶他提在手里。

他们选的这棵大树,正好可以看到公交站点,毛小兵不经意地向那边看了一眼,目光就正好对上了赵晚秋的目光。

她兴奋地挥了挥手,就牵着王舒吟向这边走了过来,张辉鹏顺着毛小兵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一高一矮两位美女,向这边走过来,他连忙站起来,脸上挂着自以为很得体的微笑,还抻了抻刚刚蹲地下皱了的短袖衬衫。

不同于工科学生的质朴随性,两位声乐系姑娘自带艺术生的温婉雅致,气质清雅脱俗。王舒吟身形窈窕,长发柔顺披肩,眉眼温柔恬静,说话轻声细语,举止端庄得体,一身素色连衣裙,干净素雅,自带江南女子的温润灵气。赵晚秋性子更为活泼灵动,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动作轻快灵动,谈吐大方开朗,浑身透着朝气。她比王舒吟还高一点点,两人皆是出身专业声乐院校,身姿挺拔,气韵绝佳,站在质朴热闹的公交站台上,如同两株清雅的兰草,温柔又亮眼。

毛小兵踢了踢还蹲在地上的谭辉,向俩女迎了过去,他伸出手,握住赵晚秋的手说:“欢迎晚秋同学和舒吟同学来共济参观,人家那是蓬毕生辉,你们这是让共济光彩照人。”赵晚秋的手有一点点湿,软软的。

“毛同学,你这话就说得不伦不类,而且解释不通。”

毛小兵又和王舒吟握了下手,说道:“反正是很欢迎的意思,两位学妹就别鸡蛋里挑骨头。”看着毛小兵和两个美女一一握手,让张辉鹏羡慕不已,他想伸出手去,又怕人家不给面子,反而尴尬不好看,很多少男少女都有这个心思。

毛小兵将汽水递给两人,“先喝口冰汽水,这一路上热坏了吧。”这时候的公交车没有空调,跑起来了还好点,有点风吹进来,停下来的时候就又热又闷。

毛小兵一一给他们做了介绍,两人左手拿着汽水,右手和几人蜻蜓点水似的握了下手。

谢英不用毛小兵介绍,自我介绍说:“我是谢英,毛小兵是我二弟。”

看两人望向自己,毛小兵讪讪地说:“结拜的,结拜的。”

谭辉凑到王舒吟旁边问道:“学妹,你们学音乐的每天是不是要练声,就是啊啊啊,哦哦哦。”

听得几人都笑了,主要是这家伙还正经地吊了一嗓子。

王舒吟笑着说:“那要看是学什么的?学声乐的就要吊嗓子,我们两个都是声乐系的,确实要吊嗓子。”

现在已经离开了学校的主干道,他们边走,毛小兵边给她们介绍着周边的建筑。

老三说:“两位美女,这里没什么人,吊两嗓子给我们听听,我们真没听过,好奇。”

毛小兵踢了他一脚,“你说什么呢?没见过真人,你还没看过电影吗?”

小路上有木质长椅,可以坐三到四个人,谢英带着她俩坐在椅子上。

赵晚秋大大方方地说:“你们没见过声乐系的同学练声,我在这里给你们唱一曲我们练声必练的曲目《红珊瑚》吧。”

说完她就站起来,做出练声的标准动作

“do、sol、mi、sol、la……”随着她打开嗓子唱起来,大家一起鼓掌加油。他们都是门外汉,仅仅是听个热闹。

毛小兵说:“真羡慕你们有个好嗓子,随便唱唱都是那么好听。”

“我的嗓音条件不是很好,小时候练声也练得很苦,你现在听到的声音,都是我常年练出来的。”

“看样子你们也不容易,我们都以为你们是天生的好嗓子。”张辉鹏好不容易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舒吟的嗓子天生就好,舒吟,来,给大家亮一嗓子。”赵晚秋鼓动着说。

舒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站了起来,赵晚秋说:“总是要登台表演的,你要多在人多的地方练练。”

王舒吟点点头,摆好姿势,她唱了一首这时候在校园里很火的歌曲《春光美》。

我们在回忆,说着那冬天

在冬天的山巅,露出春的生机

我们的故事,说着那春天

在春天的好时光,留在我们心里

————

她的声音甜美,气息流畅,吐字清晰,估计她在这首歌上下了苦功。

一曲唱罢,大家都热烈地鼓起掌来。

王舒吟微微地红了脸,谢英拉着她坐下说:“学妹,你唱得真好,人又长得好,真是我见犹怜啊。”谢英说完还在人家脸上摸了摸。

一行人又向前走着,这次换谢英给她俩介绍沿途的景致,早上听毛小兵说让她陪客,她就问了下室友校园内的一些情况,现在也是现学现卖。

“毛同学,你们学理科的数学是不是都很好。”赵晚秋问:“也不一定,有些数学好,有些物理好,但一般来说都过得去。”

“唉!我是看到数学题就头痛,不然我也不会走艺术类。”

“搞艺术也不错,认识的都是俊男美女,找对象都好找一些,你看看我们机械班,两个班加起来不到十个女生,谢英就是我们的系花。”张辉鹏说。

“你可别乱说,哪有什么系花。”谢英拍了他一下。

他们逛一阵,又在荫凉的地方坐一会,大家聊着天,天南地北的,学理科的几人羡慕学艺术的会唱会跳,始终是舞台的焦点,学艺术的又羡慕学理科的智商高,能凭自己的实力进入重点本科学习。特别是四个男生,更是没有一点艺术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