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大约一点半的时候,谭辉和柳艳红一起匆匆赶了过来,谭辉手里也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看样子是收拾好了出门的东西。
毛小兵连忙迎上去,开口问道:“小辉,身份证和学生证都带了吗?这出门在外,这两样东西可不能少。火车票都在你那吧”
谭辉闻言,顿时垮了脸,挠了挠头,一脸懊恼:“哈?还要带这两样啊!我忘了,没带,这可怎么办?”说完掏出三张火车票,塞给毛小兵。
毛小兵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沉声说道:“还好现在还有时间,你赶紧回去拿一下。学生证要是实在找不到,不带也没关系,但身份证一定要带,不然万一被查,麻烦就大了。后门有现成的线车,你骑线车过去,比走路快多了,赶紧去赶紧回!三点多的车,还有时间。”
谭辉闻言,就到后边去推线车,高雯雯就拉着柳艳红说悄悄话。边说还边瞄向毛小兵,只听得叽叽咕咕、吱吱喳喳一阵响,就像老鼠开会似的,然后是“咯咯咯”“吃吃吃”一阵笑声。
毛小兵和老四离得远远的,也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他打量着这个店面,想着要怎么装修,将两个店面隔开来,还是干脆并成一个大店,
隔成两个店面,那就是面宽3米,进深6米,显得狭长,如果是做成一个大店,那就是6米x6米,周边挂服装,中间做成柜台式的,展示电子产品。不过这样一来,不知道会不会显得不伦不类。
“唉!先不管这些了,等明年再说吧。”
正想着的时候,谭辉回来了,将线车推到店后面去。
虽然时间还早,但毛小兵他们还是决定到火车站去等,柳艳红就留在店里帮忙。
毛小兵、谭辉和钟强各自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旅行包,包角被沉重的衣物和杂物坠得微微下垂,毛小兵肩上还多背了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里面装着三人的火车票、扑克、和毛小兵路上买的吃的,背带勒进肩头,却被他稳稳托着。三人没坐三轮车就这么并肩腿着往火车站走,脚下的柏油路被灸热的太阳晒得发烫,微微有点粘脚,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二十分钟的路程,转瞬就到。
此时的秀城火车站,斑驳的青砖墙面爬着暗绿色的藤蔓,站台边缘的栏杆锈迹斑斑,广播里播放着《春光美》的歌曲,张德兰那甜美的声音混杂着远处传来的机车鸣笛声,在空旷的广场上荡出阵阵回响。离列车进站还有整整半个多小时,三人径直走进候车室——这年代没有繁琐的候车验票,也没有包裹查验的环节,推门就能看见里面杂乱的景象。候车室里光线昏暗,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模糊的标语,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劣质茶水的味道,呛得人微微皱眉。他们在角落里找到一处空旷的木质候车长椅,小心翼翼地坐下,硬邦邦的木板硌得屁股生疼,椅面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和纸屑,三人下意识地往屁股底下垫了层衣角。
谭辉随手把旅行包往长椅边一放,抬手揉了揉硌得发疼的屁股,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唉!也不知道火车会不会晚点,这要是晚了,咱们到羊城的时间就得往后拖。”
毛小兵正伸手拍了拍书包上的灰尘,闻言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点笃定:“你个乌鸦嘴,别瞎念叨,这趟车我打听好了,很少晚点,安安静静待着就行。”
谭辉和钟强没觉得有什么,从小在秀城长大,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可毛小兵不一样,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他见过后世宽敞明亮、整洁有序的火车站,再看眼前这简陋破败的候车室——地上随处可见丢弃的烟蒂、果皮和废纸,几个务工者靠着长椅打盹,鼾声此起彼伏,还有人蹲在墙角抽烟,烟雾缭绕着飘向屋顶,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这年代的火车站,是真的脏乱差,简陋得让人心里发慌,可这也是他们逐梦之路的起点,容不得半点抱怨。钟强则四处张望着,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时不时抬头看向候车室门口,眼里满是对远方的憧憬,还有几分对未知旅途的怯意。他这是第一次出远门,不是说还有两个同学一起,他爸妈无论如何不会同意他去的,就这,还磨了不少的嘴皮子。
三人都是十八岁的年纪,而毛小兵是重生者,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与沉稳,此次南下的主张,也是他提出来的,老大他们知道拦不住,也只得由他。谭辉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老根,性子爽朗,脑瓜子活,且凡事都信毛小兵,唯他马首是瞻;钟强是他高中同学,也是磕头拜把子的结义兄弟,心思单纯,略显莽撞,这次跟着两人南下,既是历练,也是信任。
“都把东西看好了,尤其是钱和车票,火车上人多眼杂,特别是羊城火车站,那是全国有名的乱,别出岔子。特别是出站口那一段,任何人往你们手里塞东西,都不要接,直接举起双手来。”毛小兵压低声音叮嘱着,眼神锐利地扫过身边的两个兄弟,语气里带着超越年龄的笃定,那是重生者独有的底气。
因为毛小兵见识过那种强买强卖,那些老太太或妇女,拿着羊城地图塞到你手里,你只要一接,那就是50元,不给钱,马上就有一群人围上来,搞不好你的包什么时候不见的你都不知道,你找GA也没用,人家就说正常做生意,你不给钱还不行。
谭辉拍着胸脯应道:“小兵,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咱们的东西!”钟强也紧紧了手里的包,用力点头:“听小兵的!”
老四钟强凑到毛小兵身边小声问:“兵哥,你说羊城站很乱,真有那么吓人吗?流花市场的货,咱们能顺利批到不?”毛小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有力量:“乱是真乱,但我们只要注意点,大家齐心,别人看我们人多,也不一定敢来欺负我们。至于进货的渠道,就要我们三个擦亮眼睛仔细分辨了。这次带你和谭辉,一是进货,二是让你们练手,特别是你,以后你在这边读大学,进货的事只有交给你了。你到时候在同学里面物色两个帮手,和你一起来进货,你付工钱给他们,他们肯定乐意,而你也不会那么累。”
广播里播着到羊城的265次列车即将进站,请旅客朋友们检票上车。
毛小兵三人开始排队检票,两个列车工作人员一人站一边,一人一把专用剪子,咔咔地剪着票,还时不时的扫一眼持票人,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不要挤,不要挤。后面的排好队。”动作娴熟利落。
三人通过了检票口,站在月台上候车,这时候就一个站台,也不怕跑错。
列车缓缓进站,蒸汽机车喷出一团白雾,裹挟着煤烟味扑面而来。三人依次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都是硬座,三人正好一排,老四钟强坐最里面,毛小兵的包就放在他脚下,另外两个包放在行李架上。
狭窄的车厢里挤满了人,有背着行囊的务工者,有带着货物的小商贩,还有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干部模样的人。车厢里嘈杂不堪,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抽烟,还有孩子的哭闹声,空气里混杂着汗水、煤烟和泡面的味道。毛小兵又检查了一遍三人的行李,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站台上推着卖熟食小车的工作人员,还看到了家对面住着的李宜生老婆,穿着白褂子的壮硕身躯,笨拙地穿行在列车的各个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