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2年的深秋,波澜壮阔的太平洋面上,一场肆虐了三天三夜的特大风暴终于迎来了尾声。
狂风逐渐平息,漆黑如墨的海水在破晓的微光中泛起层层深蓝色的波涛。
海平线的尽头,一轮猩红的朝阳撕裂了厚重的云层,将万丈金光无情地倾泻在这片古老而狂野的大洋上。
在这片金色的晨曦中,一支宛如从深渊中驶出的钢铁舰队,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态,劈开巨浪,全速向西航行。
为首的,正是令整个美利坚西海岸闻风丧胆的无敌巨舰——“镇海号”!
这艘由林涛亲自设计、融合了超越这个时代半个世纪工业结晶的万吨级装甲战列舰,犹如一头披着黑色鳞甲的深海巨兽。
高耸的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强悍的复式蒸汽轮机在舰体深处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镇海号那厚达半米的倾斜防弹装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弹痕与焦黑的硝烟印记。
就在半个月前,这支舰队在夏威夷以西海域,正面撞上了试图阻截他们的英国皇家海军太平洋分舰队。
那是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海战。
英国人傲慢地以为,凭借几艘风帆战列舰和早期的蒸汽铁甲舰,就能把这群“不懂海战的黄皮猴子”重新赶回旧金山的猪圈。
但林涛用镇海号上那几门恐怖的后膛线膛主炮,给大英帝国狠狠上了一课。
三艘英国铁甲舰被拦腰炸断,五艘风帆战列舰燃起大火沉入海底。
英国人的封锁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踏着世界第一海军的残骸,镇海号带着由五艘武装补给舰组成的庞大编队,蛮横地闯入了太平洋腹地。
“呜——!!!”
高压蒸汽顶开汽笛,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悠长长鸣。
镇海号高达三十米的钢铁主桅杆上,负责了望的哨兵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狂吼。
这吼声甚至盖过了蒸汽轮机的轰鸣。
“陆地!!”
“涛哥!兄弟们!陆地!是陆地啊!!”
哨兵半个身子探出了望台,死死抓着黄铜望远镜,眼泪如同决堤的江水般疯狂涌出,在被海风吹得皲裂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泪痕。
“看到海岸线了!我们到家了!大清!是大清啊!!!”
轰!
这几句带着破音的嘶吼,就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瞬间在整个舰队中轰然炸响。
甲板上。
炮塔旁。
锅炉房里。
数千名身穿黑色制式海军作训服的黑龙营战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秒钟。
随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惊天动地!
“到家了……我们终于到家了!”
一个满头白发、失去了一条左臂的老华工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钢铁甲板上。
他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抠着甲板上的防滑纹,不顾一切地将额头贴在冰冷的钢铁上,嚎啕大哭。
“爹!娘!儿子活着回来了!儿子没死在内华达的雪山里啊!”
像传染病一样,甲板上成百上千名曾经的“猪仔”,此刻全都红了眼眶。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面向西方那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海岸线,疯狂地磕头,亲吻着甲板,亲吻着故乡的方向。
太苦了。
太痛了。
当年,他们被蛇头用迷药、用麻袋骗上那艘如同地狱般的运猪船。
在暗无天日的底舱里,他们和屎尿、老鼠、尸体睡在一起。
到了美利坚,迎接他们的只有白人监工的皮鞭、矿洞的塌方、太平洋铁路下的累累白骨,以及连狗都不如的畜生待遇。
所有人都以为,这辈子只能变成异国他乡的一捧黄土。
直到那个叫林涛的男人出现。
他塞给他们步枪,教会他们杀人,带着他们用白人的鲜血和尸骨,硬生生在美利坚砸出了一个华人的工业帝国!
现在,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猪仔。
他们是全副武装、经历过尸山血海洗礼的精锐战士!
他们乘坐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钢铁战舰,堂堂正正地杀回来了!
“哭什么!都他娘的给我把眼泪憋回去!”
铁柱穿着笔挺的少校军官服,腰间挂着两把沉甸甸的柯尔特左轮手枪,大步流星地走上甲板。
他的声音依旧粗犷如雷,但仔细听去,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咱们是涛哥带出来的黑龙营!是美利坚总统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龙牙舰队!现在咱们是衣锦还乡,是王者归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铁柱一脚踢在一个哭得最凶的年轻士兵屁股上,自己却转过头,狠狠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
阿九从另一侧走过来,递给铁柱一根雪茄。
“柱子哥,别装了,你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阿九眼眶同样泛红,嘴角却咧开了一个极其凶悍的笑容,“我这不是怕吗。我怕这是一场梦。等梦醒了,老子还在内华达的伐木场里吃发霉的黑面包。”
“不是梦。”
阿九拍了拍腰间那把冰冷的三棱军刺。
“咱们手里的枪是热的,脚下的炮是硬的。谁敢让咱们再做那种噩梦,咱们就轰碎他的脑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畅快的狂笑。
与甲板上的狂热沸腾不同。
镇海号最高处的舰桥指挥室内,气氛却冷肃得如同冰窖。
林涛穿着一身剪裁极度贴身的深黑色海军将官服,肩章上的暗金色龙纹在晨光中闪烁着威严的冷芒。
他双手撑在巨大的海图桌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刚刚通过远洋电报网截获的最新情报。
这根本不是衣锦还乡。
这是一脚踏进了另一个更加庞大、更加腐朽的深渊。
1862年的大清,正处于风雨飘摇的至暗时刻。
内部,太平天国运动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战火依然将江南富庶之地烧得满目疮痍。
湘军、淮军拥兵自重,清廷的统治力已经摇摇欲坠。
外部,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硝烟刚刚散去没几年。
《北京条约》的墨迹未干,英、法、美、俄等列强的军舰已经大摇大摆地开进了长江,开进了内河!
租界林立,洋人横行。
四万万同胞,在这片祖祖辈辈生存的土地上,竟然被几个黄毛绿眼的洋人当成狗一样肆意欺辱。
这就是所谓的天朝上国。
这就是满清政府给列强交出的投名状。
“涛哥。”
一名负责情报的参谋快步走上前,将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林涛。
“根据我们在香港的暗桩发来的消息,目前大清东南沿海一带,几乎被英国远东舰队的巡逻艇全面封锁。清廷的水师不仅不敢管,反而还帮着洋人镇压沿海的渔民和商船。”
参谋的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洋人的船,甚至不用挂国旗,只要是个白人站在船头上,大清的炮台就不敢开一枪!”
林涛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页。
“腐肉不割,只会长蛆。”
林涛冷笑一声,将文件随手扔在海图上。
他的眼神中,没有对满清朝廷的丝毫敬畏,只有属于雇佣兵的极致冷酷与暴戾。
他大费周章地在美国建立兵工厂,顶着英国舰队的炮火把这支无敌舰队开回来,可不是为了给那个坐在紫禁城里的老妖婆当什么忠臣良将的。
他是来掀桌子的。
美利坚的桌子他掀得,大清的桌子,他一样掀得!
列强既然喜欢在这片海域上讲“坚船利炮”的规矩,那林涛就用比他们更粗、更硬、更狂暴的口径,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报告!”
就在这时,舰桥的通讯铜管里突然传来了前方侦察舰急促的声音。
“涛哥!前方海域十二海里处,发现交火!”
林涛眉头一皱,猛地抓起挂在胸前的卡尔蔡司高倍双筒望远镜,大步走到舰桥的落地防弹玻璃前。
镜头穿透了海面上的晨雾,迅速拉近了远方的画面。
看清海面上的景象后,林涛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视线中,三艘破旧不堪、风帆残破的大清木制水师战船,正在海面上拼命地向内海方向逃窜。
木船的桅杆上,挂着破烂的绿营军旗。
船上的水勇们光着膀子,惊恐地操控着风帆,有人甚至还在用最原始的木桨拼命划水。
而在他们身后不到两海里的位置。
一艘喷吐着黑烟的英国蒸汽缉私炮艇,正犹如一只戏耍老鼠的野猫,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炮艇的桅杆上,那面米字旗在海风中极其嚣张地飞舞。
轰!
英国炮艇船头的一门十二磅前膛炮猛地喷出一团火光。
一枚实心铸铁炮弹呼啸着砸在一艘大清水师木船的左舷。
木屑横飞!
脆弱的木船瞬间被砸出一个大洞,几名清军水勇惨叫着被抛入冰冷的海水中,瞬间被波涛吞噬。
英国人根本没有使用开花弹,也没有直接击沉他们。
他们就是在玩。
在自己的家门口,在四万万人的海域上,一艘小小的英国缉私艇,竟然把大清的正规水师当成了移动的活靶子,肆意屠杀取乐!
炮艇的甲板上,几名穿着白色海军制服的英国军官甚至端着红酒杯,指着那些落水的清军哈哈大笑。
这笑声,通过望远镜的视线,仿佛直接刺穿了镇海号舰桥的玻璃。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铁柱、阿九,以及所有的参谋和军官,全都看清了前方的这一幕。
每个人的拳头都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刺入了肉里,鲜血顺着掌心滴落在甲板上。
憋屈!
怒火!
极致的暴怒!
他们在美利坚流血流汗,踩着白人的尸体站了起来,就是为了不再被这群洋人当成畜生!
可现在,他们跨越了半个地球回到故乡,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自己的同胞在自家大门外,被洋人当成狗一样射杀!
这比用刀子挖他们的心还要难受!
“涛哥……”
铁柱双眼血红,声音犹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嘶吼,“那他娘的是咱们的海!那是咱们的同胞!”
阿九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刺,狠狠扎在海图桌上,木屑飞溅。
“干他娘的!涛哥,下令吧!”
整个舰桥,所有军官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林涛的背影上。
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渴望撕碎一切的战意。
林涛静静地站在玻璃前。
他没有愤怒地咆哮,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头顶那顶象征着舰队最高统帅的海军大檐帽摘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重新戴在头上。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那翻滚的尸山血海。
林涛转过身。
那双犹如死神般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片海域,从今天起,改规矩了。”
林涛走到全舰广播的黄铜扩音器前,按下通话键。
他那冰冷、残酷、带着绝对统治力的声音,瞬间传遍了镇海号每一个舱室,传遍了整个舰队!
“全舰队,战斗警报!”
“主炮剥离炮衣,穿甲高爆弹上膛!锅炉满功率运转!”
林涛指着前方那艘还在嚣张开火的英国炮艇,眼神冷酷如刀。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朝上国之威!”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