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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388章 沙隘压狼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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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布防,谁也没合眼。

天快亮时,风先变了。

不是风向变了,是风里多了东西。

西边天际原本还灰着,忽然像被谁从地底推了一把,整片黄沙横着移了过来。

不是风吹的那种飘,是沉腾腾的,贴着地面滚,像整块戈壁被人抖了起来。

西线隘口,所有士卒都看见了。

没人喊,没人动。

火把已经熄了。

灰青色的天光落下来,把土墙、拒马、斜插的长枪都镀上一层冷色。

赵念安站在土墙后头,一手搭在白银枪杆上。

他盯着西边,那沙尘在远处缓缓抬升。

像一张黄灰色的巨幕,从沙梁后一寸一寸翻起来。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

只有那片沙,和沙下数不清的马蹄声。

杨简昨夜一直没说话。

他跟着赵念安在隘口走了一遍,看士卒加固土墙,看枪兵调枪尾,看弓弩手分箭。

偶尔站住,往西边望一眼。

天快亮时,他一个人走到土墙边,蹲下来。

地上沙土已经被踩得很实,他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到鼻下闻了闻,又抬头看远处沙尘的走势。

风从正面压过来,沙尘是成片往前推,不是零散翻卷。

他站起身,走到赵念安身侧。

“来得很快,阵型很密。”他说。

就这一句。

声音很低,像怕惊了墙后那些憋着气的兵。

赵念安没回头。

他知道杨简看的是什么。

风里那层沙没有散,说明马蹄是齐的。

散骑踩不出这种尘。

果然,那片沙尘前头,先出来十余骑。

蛮族散探。

人瘦马快,不穿重甲,只在马颈上挂几串骨片,跑起来哗哗地响。

他们不急着冲,在三里外就散开了,像撒出去的豆子,沿两翼斜斜绕过来。

有的在沙梁上停马眺望,有的往低地压,贴着戈壁迂回。

有两骑靠得很近,已经能看到隘口前的拒马和土墙。

他们没有再进,只在不远处绕了个小圈,又折了回去。

马踏沙声很轻,却被风吹得静哑。

赵念安低喝:“都别动。

弓弩手,没我令,谁都不准放箭。”

声音从牙缝里出来,贴着土墙传开。

几个弓弩手的手都已经扣在弦上,闻言又慢慢松开。

孙长山在左翼的沙梁后头,人和沙子一个色。

他的暗哨像死了一样趴着。

蛮骑从他们前头不足百步的地方过去两次,都没察觉。

周邯在右翼低地,伏兵贴着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两翼像两张拉满却不发的弓,硬生生按着。

整个隘口,像一处空营。

那十余骑在西线外游走了近半炷香。

忽然拨转马头,齐齐往西奔去,消失在越来越厚的沙尘里。

赵念安还站着,没动。

他知道,这只是前哨。

真正的大队,还在那片黄沙后头。

杨简也没动。

他站在赵念安斜后方,棹刀横背,刀柄被风吹得微微颤。

他忽然说:“他们没探出两翼。”

赵念安点点头。

两人都没再说话。

天彻底亮了,可西边的天光像被什么吃掉了,只剩一片昏黄。

那面狼旗,还没露。

可整片戈壁已经在发抖。

散去的那十几骑没入沙尘后,西边忽然安静了。

风还在吹。

可那安静像被谁从沙尘深处推出来,一层一层压在戈壁上。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土墙后,赵念安把枪杆慢慢攥紧。

他感觉到脚下的沙在颤。

不是风,是蹄声。

那声音还很远,远得听不见,但已经沿着地皮传了过来。

厚重的黄沙缓缓分开。

不是被风撕开的,是像两扇巨大的沙幕被什么从中间推挤着,朝两侧翻卷。

先出来的是马。

黑压压一片,从沙尘深处无声踏出,马头挨着马头,骑手紧贴着马背。

弯刀、长矛、兽骨短弓,在灰白天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冷色。

接着是旗。

一杆高瘦的黑旗,从沙尘里慢慢升起,旗面被风吹得绷直,上面绣着一颗惨白的狼头。

狼嘴半张,缺了半只耳朵。

那是旧蛮酋的王旗。

蛮族主力全线压上。

没有号角,没有喊声。

数千骑像一道黑灰的潮,从西边漫过来,铺满整片戈壁。

马不嘶,人不喊,只有蹄声。

那蹄声也不是乱的,是一层层叠起来的闷响,像把整个地面都踩沉了半寸。

骑阵在两里外停住。

不动了。

数千双眼睛从黄沙里望过来,像夜里旷野上的兽群。

没有一声喝骂,没有一次冲锋,只有那面狼旗在风里猎猎地响。

可越是无声,越压得人喘不过气。

隘口上,有几个年轻兵卒的手在抖。

他们不怕蛮人冲锋,可这阵势他们头一回见。

整片西边全是蛮骑,黑压压,没边。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有人攥刀柄攥得指节发白,刀鞘里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赵念安没有回头。

他听见了身后那些压抑的呼吸。

他不能回头,一回头,这些人会更怕。

他把白银枪从沙里拔出来,枪尖朝前一指。

那动作很慢,枪尖在风里划出一道极窄的弧。

身后的人看见了,那些轻微的骚动慢慢压了下去。

蛮族中军,旧蛮酋骑在那匹黑鬃荒马上。

狼首盔压得低,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灰白眼睛。

他远远看着隘口。

看着那道不高的土墙,看着墙后那些不动的兵。

他又看两翼。

左面是沙梁,右面是低地。

荒马的前蹄在沙地上刨了一下。

他像是看破了什么,没有立刻下令。

他太老了,老得闻得出伏兵的味道。

他偏了偏头,身侧一个百夫长立即拨马凑近。

两人低语几句。

百夫长举刀,朝两翼方向各点了一下。

一支蛮骑从主阵分出。

数百骑,不快不慢,分作两股,朝左右低地斜斜插去。

不是冲锋,是压。

马速压得极匀,像慢慢收紧的套索。

骑手们身子微微前倾,弯刀半出。

眼睛不看正前方的隘口,只盯着两侧的沙梁和低地。

他们在试。

想把暗处的人逼出来。

孙长山趴在左翼沙梁后头,灰毡子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沙。

他半眯着眼,从沙丘边缘的草棵间往外看。

蛮骑离他最近的那一队不过七八十步,绕了个弧,又往斜里走。

有匹马甚至踩上了他们夜里埋的第一道绊索外沿。

索子没动,没被触到。

孙长山没动。

他身后三个兵,像死了一样贴在地上。

空气里只剩风声。

右翼低地,周邯按着刀,伏在一丛枯胡杨后头。

蛮骑从他的伏兵线前横着切过去。

他看见有骑手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什么都没看见。

周邯的手在刀柄上滑了一下,又停住。

他下的令更简单:都趴着,谁动我杀谁。

伏兵没人动。

连呼吸都压在胸腔里,和沙子一起往下沉。

蛮骑游了半圈,没探到东西。

又绕回来,朝更外侧逼了一段。

他们始终不冲正面,只来回压两翼,像要用马蹄把地皮犁一遍。

可两翼还是空的。

没有箭,没有人,没有响动。

只有风把沙粒吹得滚来滚去。

几番来回,蛮骑终于收住了。

他们又朝两翼各望了一眼,打马撤回主阵。

孙长山松开一直揪着沙土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周邯把刀柄慢慢松开,指节咯地响了一下。

赵念安站在墙上,眼睛没离开过蛮酋那面狼旗。

他知道,这一轮只是探。

下一轮,就不会再是试探了。

杨简靠在他身后三步的土墙边,低声说:“他还没动真。”

赵念安嗯了一声。

他没问杨简怎么想。

他只知道,那面狼旗只要往前一压,这片戈壁就会变成一片血红。

风从西边来,把沙吹进人的领口,又冷又硬。

天彻底亮了,可西边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像被那面狼旗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