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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370章 壮士临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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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桥站在曹豹身侧,听他们吵。

他没急着说话。

等声音慢慢落下去,他才站出来,把从黑水集到苍岩渡这一路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平,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老龟被逼退,流民逃难,河水有毒,玄鱣夜探营地,书院围剿中计。

说完之后,院子里彻底静了。

那些刚才还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人,一个个都蔫了。

他们不是不想守,是怕。

怕的不是死,是白死。

“所以书院那个阵。”

江桥开口,声音很稳,“让武夫沿岸列阵,拿气血去引那东西进来。

它不来,你们白白放血;

它来了,你们站在水边,一尾下去全完。

根本拖不住两个时辰,半炷香都难。”

曹豹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江桥的意思,是书院这法子不实。

咱们不能白送性命。”没人接话。

铁匠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起了脚步声。

江桥抬眼看去,青衫灰带。

那中年文修又来了。

这回只带了一个人。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满院武夫,嘴角绷成一条线。

径直走到曹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块铜牌,往磨盘上一放。

“曹镖头,书院待人以礼。

若白河镇不愿配合,那也由你们。

只是今日之后,黑河水妖南侵,镇上若再遭不测。

书院人手全在黑河沿线,分不出半个人来。

诸位好自为之。”

这话说得很轻,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铁匠脸色涨红,攥着锤柄要往前,被旁边一个老镖师按住了。

曹豹把烟杆从嘴里拔下来,盯着那铜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江桥没动。

他看着那文修,问:“玄鱣,什么修为。”

文修一怔,没料到这个黑瘦后生敢直接问。

他眯起眼:“你问这个作甚。”

“想知道我们这些人,对上的到底是什么。”

文修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开了口:“覆灵境水妖。

精怪五境,相当于武夫涤心到撼灵之间。

水中战力更甚,翻江覆舟,生撕撼灵以下。”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江桥心里也沉了沉。

他在镇武门学过。

精怪覆灵境,对应武夫中三境第五境。

石柱他们最高的也不过血河。

他自己是涤心境。

对上覆灵境的水妖,九死一生都不够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耳边是灰雾里传来的流水声。

他想起那些流民,想起河滩上那排巨大的爪印,想起老龟拼了命守渡口时整片河水被血染红的样子。

下游几十万百姓,白河镇、黑水集,还有沿途那些小村。

如果书院镇妖阵撑不起来,这雾、这水、这妖,会一路南下。

江桥抬起头。

“我去。”

曹豹猛然转头:“江桥!”

江桥看他一眼,声音不高:“我带自己的人去。

石柱他们跟我从武台山出来,命硬。

我们不拉白河镇的弟兄垫背。

镇子上,得有人守后路。

你留下。”

他顿了顿,“我从镇武门带出来几个人,就得带几个回去。

可要是这河妖下来了,白河镇没了,我们回去也没脸见人。”

他转向那文修:“我领我的兄弟去。

不用你担保我们活。

只一样——白河镇,你书院事后必须护。”

文修看着他,第一次没再摆脸色。

过了几息,他缓缓点头:

“只要你们撑到沧浪先生阵成,白河镇全境,书院保。”

江桥不再看他。

他侧头对石柱道:“把人点齐。

半个时辰后出发。”

石柱嘴唇动了动,终是用力一点头,转身去喊人。

曹豹伸手想拽江桥,手停在半空,又落下去。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话,然后说:“老子守镇子。

你要回不来,我给你立牌位。”

江桥笑了一下。

很浅,像灰雾里透出的那点天光。

他弯下腰,把腰间的短棍解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重新系紧,转身朝门口走。

院里很静。

只有风从河上吹来,把镖局的旗子吹得猎猎响。

半个时辰。

石柱把人都喊齐了。

七个从武台山带出来的兄弟,一个不少。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说要留下。

江桥从屋里出来时,他们已经在院子里站成一排,兵器各自带好。

石柱把短棍背在身后,胸口绑了两条交叉的粗麻绳。

那是从镖局柴房找来的,用来在奔跑时固定身上零碎。

其余人有的往护腕里塞铜板,有的重新绑腿,有的蹲在地上把鞋带往死里勒。

曹豹把镇上的伤药全拿来了。

几个粗陶瓶,瓶口用油纸扎着,里面是黑糊糊的刀伤药。

干粮是一袋子糙面饼,硬得能砸核桃。

水囊灌满了井水,几个旧铜壶也都派上用场。

老韩不知从哪找来几卷干净麻布,塞给石柱:“带上。

真伤了,能包一下。”

石柱接过去,没说话,只用力一点头。

江桥站在院中,看了一遍人。

他认得每个名字,每张脸。

有人脸上还有从武台山下来时晒出的黑,有人嘴角还带着昨夜的干皮。

没人说话,也没人躲他的目光。

他慢慢走到院门,回头看了一眼。

曹豹就站在廊下,手里没拿烟杆,腰间别着刀,刀柄缠着旧布。

两人对视。

曹豹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挥了下手。

江桥带人走出镖局。

街面上灰雾更重了。镇口石桥的轮廓半隐在雾里,像一道模糊的脊梁。

曹豹跟到石桥边,亲手把最后一个水囊系在江桥腰上。

石桥下的白河水流得急了些,水色灰中带黑,腥气扑鼻。

曹豹望着桥下,嗓子像被什么堵住,最后也只挤出两个字:“保重。”

江桥看着他,点了下头。

然后转身。

八道人影依次踏上石桥,桥板在他们脚下咚咚响,一声比一声沉。

灰雾从河面涌上来,从桥栏翻进桥心,一口一口把那些背影吞进去。

曹豹站在桥头没动。

老韩拄着木棍从后面跟出来,站到他旁边。

两人就这么看着。

灰雾里,最后一个人影也慢慢模糊,像一滴墨落进浑水,轻轻化开。

走过石桥,江桥在最前,脚步极快。

后面的弟兄排成两列,落地无声。谁也没有回头。

灰雾吸掉了他们的脚步声,也吸掉了声音。

只有腰间挂着的短棍偶尔撞一下大腿,发出闷响。

走了约莫一顿饭工夫,石柱低声说:“那文修说碰头的地方,在黑水河湾的乱石滩。”

江桥应了一声,没停步。

雾气更浓了,路边的草窠全湿了,脚踩进去带起一股苦腥气。

风从河湾方向吹过来,像是从深水底翻上来的,冷,黏,贴着皮肤不散。

他们走到乱石滩时,天已经接近黄昏。

滩上到处是鹅卵石,大的如鼓,小的如拳,踩上去滑。

河面在这里拐了个大弯,水流回旋,灰雾浓得几乎看不见对岸。

江桥在滩头站定,让众人散开,按事先说好的,找高处落脚,两人一组,互为侧背。

石柱跟江桥一组,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黑石后头。

两人肩挨着肩,呼吸都放得很慢。

雾贴着河面翻滚,偶尔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黑沉沉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