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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366章 隔河双妖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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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继续上行。

过了正午,太阳被雾气压得发白,照不穿那层灰。

路越来越难走,拉车的骡子开始打响鼻,蹄子陷进泥里,得有人从旁扶着车辕才拖得动。

两个镖局的趟子手脸色发白,不停用袖子擦脸。

江桥让石柱到队尾去,压住最后那辆粮车。

他自己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镖旗。

旗子被雾气打得潮湿,软塌塌垂着,再没有出发时那股啪啪的劲儿。

路转了个大弯,黑水河再次露出来。

这一回连石柱也看得清楚了

——河边的柳树成片枯死,枝条干瘦如柴。

地上落满细碎的枯叶,黑乎乎的,踩上去发脆。

河面浮着一层油亮的光,不是水光,是雾里渗出来的东西,幽幽地贴着水面流淌。

江桥回头看那个赶头车的趟子手。

那趟子手四十来岁,是镖局的老人,脸上的褶子被雾气浸得发黑。

他朝江桥轻轻点头。

什么都没说,但都明白。

不能再靠水走了。

江桥挥了下手,车队离开官道,往西南面的林子里扎。

走了一个多时辰,河看不见了,可那股雾还跟着,透过树缝慢慢渗进来,像蛇。

路过风口坪时,日头已经西斜。

石柱本来还抱着防人的心。

黑水帮那些灰衫人上回在桥头收过路费,这地方正好是他们的活动地界。

可走近一看,草棚空了,地上散着几个裂了口的酒碗,几个烟头,两只破草鞋。

火堆早灭了,灶里积着发黑的雨水。

两个喽啰从林子里探出头,灰扑扑的,瘦得脸颊凹陷。

他们看见镖车,只是缩了缩脖子,又钻回林子里,根本不来搭话。

石柱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皱眉:“他们怎么不抢了?”

江桥步子没停,只丢下一句:“黑水帮不敢在河边待了。

陈七肯定比我们更早知道上游出了大东西。”

石柱咽了口唾沫,扭头看了看河的方向。

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吹得树叶哗啦啦响,那股腥苦气又翻上来了。

他没再接话,拳头攥着短棍,指节发白。

入夜,队伍在离河很远的林子里扎营。

他们没点大火,只拢了一堆小炭,把锅架在石头旁煮了点热水。

江桥让三个人一班轮守,两人面河,一人看后路。

石柱值头班,抱着短棍坐在一截倒木上,眼睛一刻没离河水方向。

江桥靠在树下,没有睡。

他闭着眼,神识在体内极窄的经脉里缓缓爬行,把自己的呼吸压得极轻。

周围安静得过分。

没有虫鸣,没有夜鸟,连风都慢慢止了。

雾从林外漫进来,贴着地面,从脚踝往上绕。

就在这种寂静里,他听见了。

很沉很闷的一声,从河流方向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滚了一下,又像整条河都在往下压。

那声音不刺耳,反而很浑,从脚底一路震到后颈。

炭火跳了一下,火星子被震得四散。

沉睡的人全醒了。

石柱已经从倒木上滑下,半蹲着,像一头被惊动的兽。

江桥举起手,示意众人别动。

他盯着河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雾气在漆黑的林外翻涌,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水面上搅。

忽然,灰雾猛地上涨,朝着下游方向冲去,冲了十几丈。

又像撞上了什么硬壁,硬生生折回来,荡开一层层雾气。

林子里所有人都站住了。

那声闷响又起了一次,更深,更长。江桥终于确认了。

那雾里没有风,也没有浪,却有水压从河底一路鼓荡,把雾推到极致又压回去。

老龟在河心死抵。

两只妖在夜里隔空对峙。

不见其形,只闻其声。

灰雾被冲得一阵一阵,朝下游扑,又扑不过去。

那股无形的力量像一道门,从河心横切而下,把上游的浊气牢牢堵在黑水渡口之下。

过了很久,那声音才慢慢散了。

雾还在,但不再翻涌,只是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江桥浑身是汗,鬓角沾着水汽。

他看着河的方向,久久没动。

石柱的声音有点发紧:“那老龟……每晚都在扛这东西?”

江桥没马上答。

他又听了一会儿,确认那声息彻底消失,才开口,声音很轻:“它不是恶妖。

它在守河。

上游那只,才是真凶。”

石柱不说话了。

众人都沉默了。

林子里重新静下来,只有远处的黑水河还在流。

水声像从地底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重。

——

接下来两日,他们绕大路走,离河越来越远。

可灰雾还是跟着,像一层薄翳。

直到第三日正午,路到了尽头。

苍岩渡就在前方。

渡口外拦着一道新设的木栅,横跨官道,几名青衫文修站在栅后。

他们腰悬玉笔,手里提着几串铜铃,沿路走动。

江桥看见河面被粗麻绳隔成一段一段,大小船只全被拖上岸。

有文修弟子沿岸巡查,遇人便登记。

石柱低声说:“这阵仗,连大雍文道书院都动了。”

江桥没接话,只把缰绳轻轻一收,放慢脚步。

队伍在栅前被拦下。

一个年轻文修走上前,目光扫过车上插着的那面镖旗。

又扫过江桥一行人,问:“哪儿来的?”

江桥说:“白河镇。”

“往苍岩渡送什么?”

“药材。”

年轻文修翻了下货单,没看出问题。

他身后一个中年文修走上来,盯着江桥看了几眼,忽然道:

“你们一路溯河而上,可曾见过什么?

比如妖气、异状、怪声、河雾异常。”

江桥没有抬眼。

他声音平得听不出一点起伏:“河水浑浊,路不好走。

别的,没看见。”

那中年文修看着他,目光像秤一样。

江桥不躲不闪,脸上还是那副在演武场晒出来的黑。

片刻,文修点点头,挥手放行。

车队从栅口过去时,江桥听见两个文修在低声交谈。

“上游水妖已现,那老龟压不了太久了。”

“书院已定了清剿的日子,等沧浪先生一到就动手。”

江桥没回头,只是把这几句话刻进脑子里。

车轱辘压过关卡,朝苍岩渡里去了。

雾还在身后,灰蒙蒙地浮在河上,像一层揭不掉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