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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苏长庚把两人叫到跟前。

开口说道:

“昨晚琢磨了一夜,推演出一套法子

——把气血灌进刀身,在刀刃上形成一层气血薄膜,就像给刀裹了一层阳气。

不需要灵力,只需要气血够纯、掌控够准。

武夫的气血是阳刚之物,鬼物的阴气是阴邪之物,阳能克阴。”

杨简和赵念安在碎石滩上各自试了试。

杨简把气血从丹田抽出来,顺着经脉往刀柄上灌,第一次灌得太猛;

气血在刀柄上炸开了,把虎口震得发麻。

第二次灌得太慢,气血还没到刀头就散了。

“端刀站桩那股沉稳的劲

——把气血当成棹刀的延伸,不是往刀上砸,是往刀上渡。”

苏长庚在旁边点了一句。

杨简闭上眼睛重新调整呼吸,找到了端刀站桩时那股沉稳的节奏。

气血缓缓灌进棹刀刀身;

刀刃上慢慢凝出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光膜。

他举着棹刀走到昨晚厉鬼消散后留下的那滩灰烬前,刀头轻轻碰上去

——灰烬嗤地冒起一缕青烟。

赵念安那边试了十几次之后也成功了,长刀刀刃上裹着一层暗红色的气血薄膜。

“都练成了。

这套武技叫《血罡破煞》,专克鬼物和邪祟。

化凡诀底子够扎实的人就能练。

通衢境以上的都能学,练成之后能把气血灌进任何随身兵器。”

苏长庚把武技的口诀和运气路线写在一张纸上递给杨简。

“回到镇武门之后把这份口诀交给你们四师叔,让他按令契共罡经的层级往下传。

先从百户武长以上的开始练,练成了再教给执武卫和普通武徒。”

杨简把口诀收进怀里:

“等我们练成了,以后再碰上鬼物就不用跑了。”

“以后去了大雍再碰到不长眼的鬼物,一刀劈下去让它知道武夫的刀也能砍鬼。”

赵念安收起长刀。

苏长庚把纸折好递给杨简:

“回了镇武门再练,路上别再招鬼了。”

多来米蹲在玄枥背上,尾巴在它鬃毛里扫来扫去。

开口说道:

“央爷,你不跟我们一起回镇武门吗?”

“送你们到断龙岭。

过了断龙岭就是大楚地界,你们自己回镇武门。

我还要继续在外游历,四处看看。”

苏长庚翻身上马。

杨简把棹刀绑回背上翻身上马,赵念安也上了马,小黑娃跟在杨简马旁小跑。

碎石滩上的火塘早已熄灭,只剩几块被熏黑的卵石。

一行人沿着山溪往南走,日头爬上崖顶时,断龙岭的山脊线已经远远能看见了。

到了界碑处,苏长庚勒住玄枥,翻身下马走到界碑前。

那两排大字被风雨磨得更模糊了些。

他从褡裢里掏出那本磨毛了边的《正气论》递给杨简:

“这本带回去给你们三师叔

——他去了澄澜书院,这本书留在我那也没用,回头让人顺路寄给他。”

杨简接过书收进怀里:

“六师叔,你什么时候回镇武门?”

“在外头游历够了就回。

说不定路上还能碰到别的修炼路数

——大雍这边既然有文道,翻过大雍往西指不定还有什么别的。”

苏长庚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赵念安说。

“念安,你的长刀路子跟你师父不一样,回去之后别断了跟他的联系。”

“我知道。”

赵念安点头。

多来米从他肩上跳下来,恢复了半人高的本相。

站在界碑旁边,尾巴在碑面上扫了一下。

开口说道:

“央爷不跟我们一起回去,那我也不回去了

——反正你一个人在外头游历,没人给你暖肩膀。”

“行。

玄枥也跟我走,你俩正好路上有个伴。”

苏长庚回应道。

玄枥打了个响鼻,淡金色的蹄光在晨雾里闪了一瞬,迈开蹄子走到苏长庚旁边。

多来米跳上玄枥的背,趴在那片厚实的鬃毛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和一条尾巴说:

“玄枥你这鬃毛比青峰山上那会儿又厚了,正好当窝。”

玄枥偏头用鼻尖碰了碰它的尾巴,没说话。

苏长庚翻身上马,一人一鼠一马过了界碑,往大雍方向去了。

杨简和念安站在界碑旁边,小黑娃趴在杨简脚边。

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转弯处的桑林里。

晨光从断龙岭的山脊上倾泻下来,把大楚和大雍的官道染成同一条金线。

杨简把棹刀扛回肩上说:

“六师叔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赵念安翻身上马说:

“等他回来估计又推演出好几套新功法了,咱们得把血罡破煞练熟,不然到时候挨骂。”

杨简点了点头,也翻身上马,抖了抖缰绳。

小黑娃跟在马旁小跑了几步,又回头朝大雍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追着杨简的马往东去了。

两匹马沿官道往镇武门的方向渐行渐远,晨光从断龙岭的山脊上倾泻下来。

把大楚和大雍的官道染成同一条金线。

———

过了界碑,官道又宽了起来。

苏长庚骑着玄枥走在最前头,多来米蹲在他肩上,尾巴卷着他的后领。

两人一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来的时候急着赶镖,没怎么留意沿途的景致。

现在镖交了,人散了,反倒能慢悠悠地看上一看。

落霞州的秋意从北往南一路染过来,桑林叶子黄了大半。

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掉,铺得官道上厚厚一层金红。

“老爷,咱们接下来往哪走?”

多来米把他后领卷紧了些。

“继续往南,落霞州再往南是景阳州。

那边书院更多,文气更浓,说不定能碰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苏长庚抖了抖缰绳,让玄枥快走了几步。

景阳州是大雍文道最盛的几个州之一,据说那边的书院山长有好几位都是点睛境以上的文修;

浩然气外放能化虚为实,比谭照山长和杨甫庭夫子还要高出一截。

他眼下倒是不急着去找高手切磋

——先把手里这套血罡破煞再完善完善,把这一路上的见闻整理成册。

等以后回了镇武门,这些东西都是能传下去的根基。

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官道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

树杈上蹲着只灰喜鹊,歪着脑袋打量他们,叫了两声便飞了。

桑林深处传来几声斑鸠叫,午后的日头从枝桠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成碎金。

玄枥走得慢,蹄声哒哒,和十多年前在青溪县官道上数石子时一模一样。

多来米蹲在苏长庚肩上打盹,尾巴在他后领上扫来扫去,偶尔被风吹得抖一下耳朵。

苏长庚把缰绳松了,由着玄枥自己走。

落霞州的秋意比青州来得晚,桑叶黄得慢。

但空气里那股文气却比墨白镇又浓了几分,越往南越像一头扎进了旧书铺子深处。

他想起裴叙在澄澜书院应该已经安顿下来了,便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去。

“有空去藏书楼翻翻大楚和大雍的地理志、列国志、游记杂谈。

大楚以武立国,大雍以文立国,这两个地方咱们已经踩过地皮了。

但往北往南往西是什么光景,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既然可以有浩然文道,翻过断龙岭以西,翻过大雍以南,还有没有别的王朝?

那些地方的人修炼的是什么?

不需要太深入,先把这片大陆的轮廓摸清楚。”

传完念头,他拍了拍玄枥的鬃毛,让马走得更慢些。

多来米在他肩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西瓜汁……再来一壶……”。

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