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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注意到西厢拐角处有个穿灰袍的人影一闪而过,身法很快,不是杂役。

陆征也看见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档案室在二楼东厢,门已经敞开了。

靠墙的榆木书架上码着密密麻麻的卷宗,按年份分列。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茶是刚泡的,热气还袅袅地往上冒。

何主事从书架上抽出五本装订整齐的账册,双手捧到陈默面前。

“近五年的灵脉分配档案都在这里,请陈大人过目。”

陈默接过账册,在桌前坐下。

他没有急着翻,而是把五本账册的封面和装订线先检查了一遍

——装订线是新的,纸页边缘的裁切口也很整齐,有四五本账册明显是最近重新装订过的。

他抬头看了何主事一眼,何主事的笑容纹丝没动。

老孙和老赵守在档案室门口,陆征拉了把椅子在陈默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了句:

“他这装订的手艺还不如我。”

陈默翻开账册,他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页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

不会在某一行上多停半秒暴露自己关注的重点。

但每翻到“工部特批符箓”这一栏时,目光都会多扫半寸。

账面上最近五年的符箓申领记录被改得很巧妙。

每年的申领数量只比工部定额略低一些,差额用“灵脉维护耗材”的名义补上。

从账面上看数字是平的,进出都对得上。

但陈默注意到一个问题

——符箓的申领日期和实际使用日期之间有明显的空档。

有几笔申领记录是年初报的,实际使用却拖到了年底,中间隔了整整大半年。

封煞符是消耗品,地底那东西的煞气不会按财务年度来,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隔了大半年才用上,只有一种可能——

这些符根本没用在观政司地底的煞气主脉上。

他把账册合上,推到陆征面前。

陆征接过来翻了几页,也注意到了那个空档,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站起来,转身对何主事沉声说道:

“这些账册我需要带回去逐笔核对,一式两份,正本我带走,副本留给你们存档。”

何主事脸上表情没变,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说道:

“这——

这不太合规矩,档案正本按例不能出档案室。”

陈默从怀里掏出巡查令拍在桌上,厉色说道:

“六扇门总衙巡查令,调阅档案正本可在总衙存档期内暂借,期限三十天。”

何主事看着巡查令上秦啸的亲笔签名和总衙朱红大印,额头上的汗又渗出来了,连声说道:

“那自然那自然,下官这就让人把账册打包。”

账册打包的时候,陈默在档案室里又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从书架上一排排扫过去,在角落里停了一下——

有一格书架比其他书架干净得多,木板上的灰尘有明显的擦拭痕迹。

但书架上只摆了几本无关紧要的旧卷宗。

他伸手把那几本旧卷宗拨开,角落里露出一小截烧焦的纸片。

和他在矿洞口捡到的仿制封煞符残片一模一样。

他把纸片拈起来,借着窗光看了一眼。

朱砂纹路已经模糊了,但纸质和矿洞口捡到的完全一致。

他把纸片夹进账册里,对何主事说了句:

“这档案室该打扫了。”

何主事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账册打包完毕,老孙和老赵一人抱了一摞。

陈默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转头问何主事:

“韩主事今日可在公房?

暗衙办案,有些事想当面请教。”

何主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说道:

“韩主事身体不适,已经告假好几天了。”

陈默点了点头说:

“明日我再来,到时候还望韩主事赏脸。”

出了观政司大门,陆征翻身上马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青砖大院。

“韩肃这是真病还是装病。”

“装的。”陈默把缰绳一抖,马往前走了几步。

“他刚才在西厢拐角看了我们一眼,灰袍子,身法很快

——那个不是杂役,就是韩肃本人。”

陈默没有直接回松崖府。

从观政司大门出来,他让老孙和老赵先把那摞账册送回客栈封存,自己和陆征拐到了观政司后街。

这条巷子他前天让老孙摸过一遍

——观政司后院有个倒泔水的小角门,正对着一家茶楼的二楼窗子。

两人在茶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粗茶,隔着窗子正好能看见观政司后院的动静。

茶上来之后不到半炷香的工夫,角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灰袍的人侧身闪了出来,身法很快,脚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他出了角门之后没有走大街,直接钻进对面一条窄巷,往城南方向去了。

灰袍子,身量瘦高,正是之前在西厢拐角一闪而过的那个身影。

“果然是他。”

陆征压低声音。

“装病,装得还挺像。”

“他刚才在档案室门口偷看的时候,我看见他右手袖口露了一截绷带。”

陈默盯着巷口灰袍消失的方向,

“那不是受伤的绷带

——绷带边缘有朱砂印,是画符画了一半来不及收拾。

观政司主事亲自画符,说明他手底下已经没人能替他干这个活了。”

两人结了茶钱,沿着灰袍消失的方向跟了一段。

城南那片巷子越走越偏,沿途好几处废弃的民房。

和之前周元甫出没的矿洞区正好在同一个方向。

陈默没有再跟。

光天化日之下跟踪观政司主事,被发现了反而被动。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把路线默默记下,对陆征说先回去翻账本。

账本上的缺口才是真正能撬开韩肃嘴的东西。

回到客栈时老孙已经把账册按年份排好了序,老赵从松崖府衙借了副算盘,正对着灵脉耗材那一栏逐笔核算。

陆征搬了把椅子在陈默旁边坐下,两人从第一本账册开始逐页比对。

封煞符在账面上列的是“工部特批符箓”。

每年定额拨付,申领记录和实际使用记录分列两栏。

问题不出在数字本身

——改账的人手法很细,数字平得严丝合缝。

但陈默注意到一个规律:

每年账面上申领的符箓数量,和工部定额比起来。

差额恰好够压住观政司地底主煞脉的日常消耗;

不多不少,算得很准。

如果把这份账册和矿洞区实际的煞气渗透情况对照来看,就知道这数字是编的

——矿洞区的煞气已经渗到需要周元甫拿仿制符纸去堵的地步了。

主煞脉上的封煞符消耗速度绝不可能还维持在这个数字上。

“韩肃每年挪用的符箓,刚好卡在定额的边线上。”

陈默把账册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

“多挪一张就会被工部审计发现,少挪一张又不够填他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