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有一天傍晚,苏长庚从文渊阁回来,推开院门看见燕子蹲在井沿上。

它的左翅耷拉着,翅尖的羽毛断了两根。

胸口的绒羽被扯掉了一小片,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皮肤。

左眼周围肿了一圈,睁不开。

它看见苏长庚,想飞起来,但翅膀只扑腾了一下就歪歪扭扭地落回了井沿上;

爪子扣着石沿,身子在发抖。

多来米从窗台上窜下来落在苏长庚肩上,传念的声音又尖又急:

“老爷!它被打了!

巷口那窝燕子的公燕子,两只打它一只!

它打赢了,但两只夹它一个,把它翅膀啄伤了!”

苏长庚走到井沿边上蹲下,把燕子轻轻拢在掌心里。

它没有挣扎,只是把头靠在他拇指上,完好的那只眼睛半闭着,胸口急促地起伏。

他把它带进书房,放在桌上铺了一块软布上,用指尖凝了一丝生命本源渡进它体内。

淡青色的光从指尖渗进断羽根部,肿起来的眼眶慢慢消了肿,断羽的地方没有重新长出羽毛

——羽根还在;

过几天自己会长出来

——但皮肉上的伤口在生命本源的温润下愈合得很快,不到半炷香的工夫,胸口的红肿就退了。

燕子睁开左眼,仰头看着他。

然后做了一件让苏长庚意外的举动

——从桌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把脑袋往他耳后一缩,不动了。

多来米蹲在书桌上仰头看着,两撇胡子翘了翘,破天荒没有传念。

玄枥站在马厩里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打了个低沉的响鼻;

那声音苏长庚听得懂,是

“又多了一个”。

从那以后燕子就粘上他了。

每天早上苏长庚推开房门,它已经从燕巢里飞下来蹲在竹椅扶手上等着。

他去书房磨墨,它站在笔筒边上歪头看。

他去院里散步,它在头顶绕圈飞,翅尖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青蓝色的弧线。

苏长庚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翳宸

——翳是羽翼,宸喻星辰。

燕子不懂名字的意思,但每次听到这两个字都会歪一下头,像是在认。

之后巷口那窝燕子的公燕子又来找过一次麻烦。

那只公燕子比翳宸大一圈,尾羽更宽,站在院墙豁口上炸着胸口的羽毛朝翳宸叫。

翳宸蹲在竹椅扶手上,歪头看了它一眼,没动。

院墙豁口上忽然多了一道灰影

——多来米蹲在那里,固核境巅峰的妖气收得干干净净;

但她把前爪搭在墙头上,朝那只公燕子龇了龇门牙。

公燕子翅膀一抖,飞走了。

翳宸在竹椅扶手上跳了两下,振了振翅膀,然后飞起来落在多来米旁边的豁口上。

一鼠一燕并排蹲在墙头,多来米借着命契传念给苏长庚:

“老爷,它说谢谢。”

苏长庚躺在竹椅上,铁骨折扇摇得四平八稳。

“你什么时候学会鸟语的。”多来米的胡子翘了翘。

“我刚才自己编的。”

陈默是七月初离开衡州城的。

走之前他在槐树巷小院里待了整整一天,把换日诀最后几页抄完,又把斩墨刀从刀匣里取出来上了一遍油。

多来米蹲在石桌上看他擦刀,难得安静

——平时她看见陈默擦刀总要凑上去用胡子碰刀刃,被陈默拨开也不走。

今天她只蹲在那里,看着斩墨刀上的暗纹在日光下一道一道地流转。

傍晚陈默把斩墨刀插回鞘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苏长庚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裹。

“里面是换日诀的完整抄本和融合路线图的最新推演,你到京城之后找机会接着试。”

陈默接过包裹塞进褡裢里,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告别的话。

杀手不告别。

当他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院。

老槐树枝叶正浓,燕巢在房梁上安得稳稳的,翳宸蹲在巢边梳理羽毛。

多来米蹲在井沿上,两撇胡子耷拉着。

玄枥站在马厩里,嚼草的声音慢悠悠的。

这画面和半年前除夕夜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只燕子,少了他。

他转身翻过院墙豁口,粗布短打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从衡州到京城,陈默骑快马走了半个月。

他身上带着秦侍郎亲批的那把斩墨刀和六扇门总衙的通行文书。

八月初他到了京城,在城门口递上文书。

守门的兵丁看了一眼刀匣上的六扇门铜印,立刻放行。

他在京城找了三天才找到六扇门总衙

——不是衙门难找,是京城太大了。

三进三出的大院,石狮子比衡州城衙门口的大了一圈不止,正门九级台阶;

阶上站着两个佩银鞘长刀的守门银捕。

他把斩墨刀连匣一起递上去,守门银捕打开匣子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让他进来。”

声音不大,但守门银捕回头时腰弯了半分。

陈默穿过正堂、穿过两道回廊、穿过一排跪着受审的囚犯,最后在一间不大的刑房里见到了秦啸。

秦啸比他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浓眉深目;

穿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青色便袍,坐在案后,手里正翻着一本卷宗。

案头搁着一把窄刃长刀,刀鞘上镶着银丝云纹,和当年陆征佩的那把形制相同;

但更旧,刀柄上的缠绳磨得发亮。

秦啸抬起头,打量了陈默一眼。

“敛锋

——董天行的朋友。”他把斩墨刀的刀匣合上推到桌边,

“这把刀是给你的。

你在河母洞府里做的事,董天行在公文里写了,我的人也在现场看到了。

黑市上的人入六扇门,从前没有过先例,所以你现在是正七品刑科捕快;

不入正式编制,但佩这把刀走遍大楚境内任何一处六扇门,都有人认。

这是朝廷给你的交代。”

陈默单膝跪下接过刀匣。

“谢秦侍郎。”

秦啸从案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身高和陈默差不多,但肩背更宽,站姿是军中磨出来的笔挺。

“你在衡州黑市待了多久?”

“两年。”

“杀过多少该杀的人?”

“记不清了。”

秦啸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身走回案后坐下,重新拿起卷宗。

语气和刚才一样平,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的。

“从今天起你归陆征管,他在隔壁房里等你。”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时秦啸忽然又说了一句:

“你肋下那道伤,还在吗?”

陈默的手在门框上顿了一下。

秦啸没有抬头,继续翻着卷宗。

“在。”

“去找医官看看。

京城不认黑市的伤药。”

秦啸翻了一页卷宗。

陈默走出刑房,在回廊里站了一瞬,然后推开隔壁的门。

陆征正坐在窗边喝茶,看见他进来,咧嘴一笑:

“我就说你会来。

秦侍郎把斩墨都给你了,不来看来是不行了。

”他把茶碗搁下,从抽屉里取出一面腰牌推过来,

“正七品,不入编。

差事跟我不一样

——我查案,你替我抓人。

有案宗的时候按案宗抓,没有案宗的时候你自己看着抓。”

陈默接过腰牌揣进怀里,在陆征对面坐下,从褡裢里掏出换日诀的抄本搁在桌上。

“先帮我找个医官。”

陈默说道,

“然后我告诉你换血有多疼。”

(翳宸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