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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边已经杀成了一锅粥。

第一队的刑科捕快在池子左侧牵制河母的尾部,刀剑砍在旧壳上溅起一溜溜火星,能留印子的没几刀。

河母的尾还套在旧壳里,但那截壳比蚌妖的表皮还硬,刀劈上去只当是一声响。

荆小荻在池子正面。

她脚下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窄刃长刀横在身前,刀尖上沾着暗绿色的浆液。

她的打法很稳,不冒进,每一刀都砍在河母旧壳裂缝的边缘;

刀锋顺着裂缝往里切,想把裂缝扩得更大。

旧壳蜕得越快,河母暴露在外的软膜就越多,软膜是它全身最脆弱的地方。

韩老头在她身侧三丈,竹竿点在水面上。

竿尖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弧线,引动水面荡开的涟漪撞向河母头部的竖嘴。

那不是武夫的劲力,是某种极隐蔽的术法

——水纹在碰到河母竖嘴边缘的细牙时忽然凝成冰刺,一根一根扎进齿缝里。

河母吃痛,发出一声尖啸,竖嘴猛地一缩,冰刺被咬碎,碎冰渣子溅了一池。

韩老头面色不变,竹竿一抖,又是一圈涟漪推出去。

李文山和司徒晏在池子右侧。

李文山的长刀刀身弯了一道弧,不是被河母打的,是刚才一刀劈在河母旧壳上震弯的。

他把弯刀往池边一插,抢过旁边一个捕快的备刀,双手握柄,继续往上冲。

司徒晏在他侧翼,刀法还是稳,刀刀不离河母软膜和旧壳的接缝。

董天行在池子最右侧一块礁石上,短刀已经出了鞘。

他没有急着上,因为他在等

——河母的竖嘴每次张开之前,下颚会先往右偏半寸。

这是他用窥微术看了三遍之后确认的规律。

他在等这个片头的破绽。

陈默就是在这时候冲进来的。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从溶洞口跃下,脚在池边一块碎石上点了一下;

整个人借力弹起,双手握刀,一刀劈在河母尾部的旧壳上。

厚背柴刀的刀身砸在壳面上,火星溅了他满脸。

河母的尾部猛地一甩,他连人带刀被甩飞出去,后背撞在溶洞石壁上,闷哼了一声。

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他撑着刀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浆液,又冲上去了。

第二刀劈在同一个位置。

壳面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细如发丝,但肉眼可见。

第三刀裂纹扩了半寸。

第四刀的时候河母的尾部忽然从旧壳里蜕出来半截,新生的软膜暴露在外;

灰白透明,底下暗青色的脉络跳动着。

陈默没有犹豫,刀锋一转,从劈改捅,一刀捅进软膜里。

暗绿色的浆液喷了他满身。

衣领、袖口、前襟,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腐蚀得发红,有几处已经起了水泡。

他咬住后槽牙,刀尖又往里送了两寸,然后猛地拔出来;

翻身退后,落回池边碎石地上。

荆小荻在池子正面喊了一声:

“好!

继续打尾部!”

陈默没应声,只是重新握紧刀柄,又扑上去了。

他的打法很聪明。

从头到尾,他只打河母的尾部

——那里旧壳最厚,新蜕出来的软膜最薄,只要反复劈砍同一个位置;

就能牵制住河母的注意力,让正面和右翼有更多的攻击窗口。

他的刀法没有套路,看起来就是野路子猎户惯用的劈柴式,势大力沉;

每一刀都砍得实实在在,每一刀都让河母不得不分神甩尾。

陆征带着两个银捕从池子左侧摸上来,趁着河母被尾部牵制的空档,一刀捅进旧壳裂缝里;

刀尖顺着裂缝往上一挑,把裂缝撬开了半尺宽。

河母竖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整个溶洞都在抖,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陈默在尾部听见这声尖啸,识海里忽然涌进来一道念头

——是多来米,借着命契在岸上传音:

“陈默!它张嘴的时候嘴里有东西!

一个珠子!绿色的!很大!”

他抬头看了一眼河母竖嘴的方向。

三瓣嘴张开的瞬间,果然能看见喉咙深处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

颜色是浓稠的墨绿,表面有光在流动。

珠子每亮一下,河母旧壳上的裂缝就往里收一分

——它在用珠子的力量强行闭合伤口。

“嘴里有珠子!”他吼了一声。

荆小荻和李文山同时听见了。

荆小荻刀尖一指,两名银捕踩着池中的碎石扑向河母头部,刀锋直取竖嘴。

河母三瓣嘴猛地合拢,把一个银捕连人带刀震飞出去,但另一个银捕的刀尖已经刺进了嘴角的软组织;

浆液喷涌中,那颗墨绿色的珠子露了出来。

李文山从右侧掠上,双手握刀,刀尖对着珠子捅了过去。

珠子被刀尖撞了一下,表面荡开一圈墨绿色的光纹,河母浑身猛地一颤;

竖嘴不受控制地张到最大,发出一声比之前所有尖啸都凄厉的惨嚎。

旧壳上的裂缝不但没有闭合,反而扩得更大了。

“珠子是它的核心!打珠子!”李文山吼。

河母彻底失控了。

它巨大的身躯在池中翻滚,尾部乱扫,把池边的碎石抽得四处飞溅。

陈默被一尾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石壁上;

后背撞碎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嘴角溢出血线。

他撑着刀站起来,又扑上去,一刀劈在尾部软膜的伤口上。

这时候岸上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洞里的声音,是从洞外、从河岸上传来的。

紧接着是多来米的传念,声音又尖又急:

“老爷!岸上出事了!

有人在打安寻!”

溶洞口方向传来一声犬吠。

不是安寻平时那种懒散的叫声,是真正的战斗嘶吼

——低沉、短促,紧接着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石壁上的闷响。

多来米的传念在识海里炸开,又尖又急,劈了嗓子似的:

“老爷!有个穿黑衣服的从河里窜上来了!

他在打安寻!安寻被他摔在石头上了!”

董天行的刀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河母的尾部从他头顶扫过去,擦着发髻甩在池边的石壁上;

碎石炸开,溅了他满脸。

他没有回头看,一刀捅进河母尾部新蜕出来的软膜里;

刀刃逆着暗青色脉络往上一划,划出一道三尺长的豁口。

暗绿色的浆液喷涌而出,河母尖啸着甩尾,把他连人带刀甩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双脚落在池边的碎石地上,靴底在石子上碾出两道深痕;

稳住身形的下一刻便猛地转身,朝溶洞口冲了过去。

司徒晏在右翼吼了一声:“天行!”

董天行没有回头。

他冲过甬道的时候,韩老头正用竹竿点在水面上,一圈涟漪推出去;

把河母竖嘴边缘的细牙冻了一层薄冰。

韩老头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开了通往洞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