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星核被正式列入正道联盟共同守护遗产的那一天，归墟海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距离鬼面真人伏诛、传送阵主控枢纽全面激活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海面上空那道淡金色的光柱依然安静地矗立着，光柱顶端在云层上方扩散成一片极淡的金色光晕，从南疆大陆和苍梧大陆的海岸线都能远远看到这道光柱，渔民们把它当作新的导航标，管它叫“归墟金柱”。海沟深处的守护兽群在传送阵稳定运转后彻底进入了休眠状态，镇渊兽额头上的微型封印阵盘在接收到传送阵正统灵力印记后自动关闭了所有攻击程序，巡渊兽群整齐地排列在封印洞窟里，背鳍不再发出尖锐的啸叫。洞窟石门上那道被灵力冲击波震裂的缝隙在传送阵淡金色灵光的持续浸润下已完全愈合，封印阵纹恢复了原本的完整闭环。
正道联盟的联合会议在青云门主峰大殿召开。大殿穹顶上流转着极淡的护山阵纹，七十二辅峰的聚灵阵经过上次保卫战后重新加固过，阵纹比以前更加密集，在穹顶上投下一片流动的金色光影。殿内摆了长长的主位和左右两排客席，青云门宗主坐在主位，左右两侧依次是传功长老、执事长老、阵法院主事和丹阁刘元化。太虚书院派来的代表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夫子，穿着一袭素白道袍，袖口绣着极细的银色云纹。他身后坐着韩野和火羽——韩野的藤筐还是不离手，放在椅子旁边，筐里装着好几盆新培育的灵植苗和厚厚一叠观测记录；火羽坐在他旁边，指尖上一簇深红色的火焰安静地悬浮着，被她压得很小。苍梧派的代表是那位在西部边陲特批了物资兑换券的执事长老，面容清瘦，腰间佩着一柄窄刃水属性长剑，身后带着两名负责归墟海海域巡逻的金丹期弟子。
苏小染坐在青云门核心弟子席的首位。今天她没把剑胚插在剑袋里，而是横放在膝上，剑脊上的推演灵路在殿内灵光灯的映照下泛着极淡的青蓝色光泽，经历了元婴剑意淬炼之后，灵路比以前更加凝练，在光照下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琥珀金。她旁边坐着苏婉儿，苏婉儿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记录册的扉页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传送阵管理章程草案——后勤物资与医疗支援细则”，下面压着好几份从苍梧渊和陨星河谷带回来的实测数据表格，每一页的边缘都贴满了手写批注标签。陆雪琪坐在苏小染另一侧，工具箱搁在脚边，箱盖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备用阵盘零件和好几卷刚拓印完的传送阵灵力回路图。赵无极和柳如烟坐在后排，赵无极的冰火剑胚靠在椅子扶手上，柳如烟的炎火短刀横放在膝头，刀身上的赤阳宗火焰纹在殿内光线下泛着极淡的暗红色。
“归墟海传送阵主控枢纽已于数日前全面激活，守护兽群已确认退回封印洞窟并进入休眠状态，跨位面通道稳定运转。本次联合会议的主题是造化星核的守护权限移交及传送阵的长期管理章程。”宗主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语气庄重但不失温和。
苏小染站起来，把剑胚剑尖点在殿中央的显影壁上。筑基后期的灵力注入显影阵，淡金色的阵纹从她剑尖处往四周扩散，在显影壁上铺开一幅完整的传送阵灵力回路拓印图。这张图是陆雪琪在归墟海海底用探矿阵盘逐段扫描、逐层拓印下来的，每一道阵纹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灵力浓度、每一座环形石殿之间的灵力传输延迟时间，全部被精确地记录在案。她用剑胚剑尖在图上逐层标出各处阵眼的维护周期——核心阵眼的六芒星阵纹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校准一次频段压制比例，这项工作需要金丹期以上的阵法师亲自下潜到海沟深处操作。冰核对水压频段压制比例的逐级校准需要炎髓伴生矿减速同步器作为核心零件，同步器本身也需要定期更换。守护兽群封印洞窟的阵纹虽然已经自动愈合，但仍需每隔一段时间做一次预防性检测，防止未来可能发生的外力冲击导致封印再次破裂。
“核心阵眼维护由青云门阵法院负责。”宗主转向阵法院主事。
阵法院主事站起来，目光在回路图上扫了一遍。他身后带着两名阵法院的核心弟子，其中一个手里抱着厚厚一叠空白阵盘底座，另一个提着工具箱。他走到显影壁前面仔细看了看几处阵眼标注的校准周期和频段压制参数，又回到座位上拿起陆雪琪递给他的实测数据翻了几页。“冰核对水压频段压制比例的逐级校准方案可以直接沿用归墟海实战的实测数据。至于炎髓伴生矿减速同步器的水下更换流程，需要让阵法院的弟子去清隐峰跟苏小染和陆雪琪学一次。”
“守护兽群是传送阵的第一道防线，正常情况下不需要人为干预。但如果传送阵遭遇外力冲击，守护兽群可能会再次被激活。届时需要一个能实时监测守护兽群封印状态的团队。”苏小染把空劫棋子在棋盘上推演出的几种潜在风险逐一列出。
苍梧派执事长老站起来，捋着胡须说道：“苍梧派在归墟海周边有好几个巡逻站，原本是监控海兽活动和水脉异常的。传送阵枢纽外围海域可以一并纳入巡逻范围，每次星核过境窗口期前后增派巡逻人手。”他身后那两名金丹期弟子站起来行了礼，两人都是水属性修士，其中一个在苍梧渊水下石殿探索时担任过苏小染小队的后备支援。
“另外，”苍梧派执事长老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老夫根据归墟海海底枢纽的深度和水压数据拟了一份巡逻舰队的配置方案。巡逻舰队需要配备冰脉阵盘作为深海水压防护，苍梧派现有的冰属性阵盘功率不够，需要向青云门阵法院订购一批炎髓伴生矿减速同步器改装件。”陆雪琪当即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份改装件规格说明书递了过去。
“传送阵周边灵植生态的监测与维护，太虚书院可以负责。”韩野站起来，从藤筐里取出一叠观测记录。他走到显影壁前，把记录中的几页数据投影上去。投影上显示，归墟海传送阵激活之后，海底枢纽周围的灵植——主要是深海灵藻和几种混元宗时期人工培育的水生灵草——开始出现加速生长的迹象。传送阵散逸的淡金色灵光对这些灵植来说相当于高效光肥，有些品种在太虚书院的药典上被标注为灭绝，现在重新出现了。但加速生长也意味着生态平衡可能被打破——有些灵藻生长过快会覆盖传送阵阵纹节点，影响灵力传输效率。他观测记录上画着一条深海灵藻的生长曲线，曲线在传送阵激活之后以极其陡峭的角度往上蹿。“太虚书院药圃在深海灵植培育方面有经验，可以定期派弟子下潜到枢纽周边做灵植修剪和生态监测。监测周期和修剪阈值已经列在方案附录里。”
“传送阵开放之后，传送资格的审核标准也需要一个明确的章程。”太虚书院的老夫子缓缓站起来，“传送阵连接着两个位面，跨位面传送不是小事。审核标准需要严格，但也不能过于繁琐——如果每次传送都要等好几个月才能批下来，传送阵就形同虚设了。”
苏婉儿把她和苏小染一起拟好的审核标准草案投影到显影壁上，逐条讲解。申请人需要提供明确的传送目的，传送目的地需要提前报备，每次传送前后需要接受灵力检测确保没有被魔教残余势力的腐化灵力污染。审核通过之后由正道联盟联合签发传送许可，许可有效期为单次往返。跨境历练、联合试炼、学术交流这类有正道联盟正式批文的任务可以走快速通道简化审核流程。个人原因的传送申请则需要更严格的审核，申请人必须提供详细的传送计划。苏婉儿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看了苏小染一眼，嘴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个人原因传送申请需经授权人本人审核。授权人苏小染保留最终解释权。”
殿内响起一阵极轻的笑声。赵无极压低声音说这备注写得也太官方了，苏婉儿头也没回地回了一句她还没加引文条款编号。苏小染也笑了，看着显影壁上那行字——授权人苏小染保留最终解释权，觉得苏婉儿这手备注写得确实滴水不漏。
太虚书院老夫子补充说个人原因传送申请的审核标准可以稍微灵活一些，毕竟传送阵的使用者大多数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修为越高对跨位面传送的适应性越强，审核时可以适当放宽修为门槛。但灵力检测必须严格执行，腐化灵力的潜伏期可能长达数月，单次检测不够，建议传送前后各做一次，间隔一段时间再做一次复检。
苏婉儿把这一条加进了草案，在灵力检测栏里标注了检测周期和复检间隔。她又把传送许可的格式也拟好了——许可文书上需要盖正道联盟的联合印章，同时需要授权人本人的灵力签名确认，防止伪造。
“造化星核的守护权限仍归苏小染所有，传送阵的日常管理由青云门、太虚书院、苍梧派三家共同负责。青云门阵法院负责核心阵眼维护，太虚书院药圃负责周边灵植生态监测，苍梧派巡逻队负责归墟海海域安全。造化星核正式列入正道联盟共同守护遗产，这份章程的原件由传功殿存档，副本分送太虚书院和苍梧派。”宗主最终拍板，朱笔在草案上签了字。
散会之后，大殿里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还在收拾文件的执事弟子。韩野在大殿门口拦住了苏小染，从藤筐里翻出一份文件，封面上用工整的炭笔字写着“归墟海深海灵藻生态监测方案——太虚书院药圃编制”。他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栏，说需要苏小染签个字，确认青云门阵法院同意配合灵植修剪时的阵纹节点保护工作——每次修剪深海灵藻之前，需要阵法院派人在旁边同步监测阵纹节点，防止修剪工具误触阵纹。
苏小染接过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韩野把深海灵藻的生长曲线和传送阵灵力传输效率做成了相关性分析，灵藻覆盖率每增加到一定程度，阵纹节点的灵力传输效率就会下降一个相应的比例。他据此推算出修剪阈值，当覆盖率超过这个值时立即修剪。文件后面还附了一份灵藻修剪工具的设计图纸，工具刀头用的是炎髓伴生矿做的微型刀刃，硬度够切断灵藻茎秆但不会在阵纹石砖上留下划痕。
苏小染用炭笔在空白处签了名。签完之后抬头对韩野说，当年她在论道大会上第一次见到他，他问她紫背天葵根须分叉角度的问题，她当时的判断是这人脑子里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体系。现在看来这套体系不仅能分析灵植根须，还能分析深海灵藻和传送阵灵力传输效率的相关性。
“紫背天葵的根须和深海灵藻的茎秆在分叉结构上很相似，生长预测模型的参数是通用的，只是环境变量从光照换成了灵力浓度。”韩野收好文件，又从藤筐里搬出好几盆新培育的灵植苗。这几盆是太虚书院药圃用归墟海深海灵藻的孢子培育出来的改良品种，耐盐性比普通灵植强好几倍，以后在归墟海周边建长期观测站时可以种在观测站周围当天然屏障。他把每一盆都贴上养护标签递给苏小染，说这几盆是专门带给清隐峰药圃的，上次那批金边银叶草杂交种在清隐峰长得比在太虚书院好，这批深海灵藻改良种先在清隐峰试种一季，看看淡水环境里能不能适应。
火羽从大殿门口探进头来，说韩野在药圃里对着深海灵藻的生长数据坐了好几天，连她端过去的饭都凉了好几次。后来她干脆把饭放在药圃门口，反正他看完数据会自己出来吃。苏小染笑着说以后传送阵开放了，她带她去她原来那个世界吃刚出锅的糖醋排骨，那个不用等凉了再吃。
几天之后，苏小染坐在清隐峰峰顶老松下，把这次正道联盟联合会议上签署的所有文件整理成册。造化星核守护权限的正式移交文书上盖着正道联盟三重印章——青云门的云纹印、太虚书院的竹简印、苍梧派的水纹印。传送阵管理章程草案的正式版本被传功殿用特制的封印玉简存档，副本分送太虚书院和苍梧派。造化星核已被正式列入正道联盟共同守护遗产，守护权限归苏小染所有，联合管理由青云门、太虚书院、苍梧派共同承担。
远处归墟海方向那道淡金色的光柱在夕阳下依然隐约可见。苏婉儿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那份刚整理完的传送阵枢纽定期维护后勤物资清单——炎髓液补给量按季度配送到归墟海巡逻站，深海低温环境中维持经脉温度需要的低浓度炎髓液配额按人头计算，守护兽群封印洞窟阵纹加固需要的火山灰粉末与伴生矿粉末混合比例在陨星河谷实测数据的基础上做了优化调整，每一项都标注了配方编号和复测日期。
柳如烟和赵无极在训练场上对练的声音从峰下隐隐传来。柳如烟的双刀流在归墟海一战之后越来越纯熟，左手炎火短刀封路、右手火刃正面爆发，攻防转换的节奏比以前快了一倍。赵无极的冰火金三层融合剑意在归墟海深海高压和守护兽群极限压力下被进一步压紧，剑尖上的三色纹路细得几乎连成了一条线。陆雪琪在阵法院工坊里把传送阵灵力回路图正式归档进教材更新案，新一代阵盘的研发方向也从单纯的战斗用阵盘扩展到战斗与维护双重用途，新增了专门用于深海阵纹校准的水下专用阵盘系列，第一批试制品已送到苍梧派巡逻舰队进行实测。
苏小染靠坐在老松下，翻开那本翻得边角都毛了的小册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着造化星核的现行轨道简图，标注了正道联盟三家分管职责的分工表，最末一行写着造化星核已被正式列入正道联盟共同守护遗产，守护权限归苏小染所有，联合管理由青云门、太虚书院、苍梧派共同承担。她拿起炭笔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通道常开，往返自由。
写完之后她合上册子收进储物袋最内层。晨光从老松枝叶间漏下来，把她道袍袖口上那道核心弟子首席的云纹镀成了一层极淡的淡金色。峰下药圃里，顾小茶正蹲在田垄边给新一批赤焰草追施灵肥水，竹勺里的灵肥水一滴没洒。沈青禾端着旧茶杯站在田埂上，远远看着这一大一小蹲在田垄边翻泥巴，自言自语了一句“首席师姐，灵药田出去的”。
苏婉儿把后勤物资清单的最后一栏填完，合上记录册，靠在苏小染肩膀上打了个哈欠。老松枝叶在头顶被山风吹得沙沙响，远处归墟海方向的淡金色光柱在渐暗的天色中越来越亮，和头顶的星辰渐渐融为一片流动的金色光海。传送阵稳定运转着，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安静地敞开着，她随时可以推开那扇青铜门回去，也随时可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