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夕，苏小染在清隐峰石窟里把需要带的所有东西逐一清点装袋。所有的锦衣卫傀儡和备用弹片、聚灵针、竹筒分流器全部收好；陆雪琪的震波阵盘和定压弹片同步器在出发前通过了最后一次联调测试——三核互激误差降到了极低。驱兽粉、解毒散、凝气丹、筑基丹按人头分装密封；还有一些她自己配的气味干扰药剂——铁甲蛮熊同款加强版，外加新增两种针对蛇类和鹰类妖兽的专用配方。
苏婉儿坐在石室门口，把韩野新寄来的灵植养护日志塞进苏小染的储物袋夹层，又把一小包新配的火灵草熏药粉末放进自己袖袋。她现在是练气三层，四灵根分列式周天循环已经不需要熏药辅助，但在秘境深处突发瓶颈时这包粉也许能救命。
“该带的都带了。不该带的也没带。”苏小染把储物袋口扎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之前跟我说，不该带的绝不带。”苏婉儿把最后一件——备用的素白布条放进她储物袋，抬起头，“你这次没带的东西是什么？”
“害怕。”苏小染冲她笑了笑。
水月秘境入口在青云山脉以东的沧澜湖畔，距离青云门约三百里。领队长老带队乘坐飞舟抵达时，湖畔已经聚集了来自四方的内门弟子和各派观礼人士。湖水在正午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蓝色，湖心有一道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涌出浓郁的蓝色灵光——那就是水月秘境的入口。
苏小染站在湖边远眺，发现水月秘境入口附近的灵气结构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秘境都不同。蜃楼幻境的入口是阵门，剑谷的入口是裂谷——水月秘境的入口竟然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空间裂隙，裂隙边缘的灵光波动规律和老宅那扇青铜门上的上古符文有着相似的波段。她把这一点暗暗记在心里。
各派弟子在湖边集结完毕，领队长老在入口前做了最后的规则说明：进入秘境后所有弟子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区域；秘境中禁止抢夺他人已得之物；遇到不可敌的危险立刻撕开信号符原地等待接应；时限在秘境内部自行感应。
秘境入口开启的瞬间，湖心漩涡轰然扩大，蓝色灵光将整片湖畔照耀得如同海底。苏小染在踏入秘境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陆雪琪朝她微微颔首，手已按在阵盘上；苏婉儿握紧了自己的土盾符牌，朝她比了个口型。
白光吞没了一切。
等苏小染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密林里。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妖兽山脉浓郁得多，而且是水木属性占主导——对于她的水木双灵根来说简直如鱼得水。丹田后方的灵环几乎是自动加速到了练气五层的最高转速，全力吸收着周围充沛的水木灵气。
但这片密林并不安全。苏小染的感知力铺开之后，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片密林的地面上有一层若隐若现的瘴气。瘴气浓度不高，但覆盖面积极广，呼吸久了会缓慢侵蚀经脉中的灵力。她立刻取出解毒散含在口中，又用竹筒分流器往自己的藤蔓末端绑了一小块驱瘴药饼，利用藤蔓在身前探路时自动扫开一条安全路径。
密林中的灵植品种远超她的预期。走了不到一里路，她已经遇到了至少六七种在混元灵植图谱上才有记载的上古灵草。每一种她都只采了成熟的样本，留了幼苗在原处。在一个巨大的古树洞中，她发现了一株通体银白色的灵芝——正是云纹灵芝。这株比她在妖兽山脉采到的那株更大，菌盖直径接近两尺，边缘卷曲均匀，菌龄至少在百年以上。她用采药剪小心地将完整菌盖和菌索一并收入玉盒。
深入密林边缘之后，她碰上了一小群正在被噬灵蚁追赶的外宗弟子。为首的少女道袍上绣着太虚书院药圃的标识，身边两个师弟被蚁群逼到了一棵古树下，树根周围的泥土已被噬灵蚁啃掉了大半。韩野不在那群人中间，但他的同门在。其中一个师弟正死死护着一筐采集袋，苏小染一眼认出那是韩野惯用的手编藤筐。
苏小染没有冲上去硬打。噬灵蚁畏火厌水但不怕普通驱虫粉。她取出自制的红茱萸混合气味药剂洒在蚁群外围，同时用水灵力在蚁群前进路径上铺了一层极薄的水膜——蚁足沾水后会暂时丧失追踪信息素的方向感。蚁群在水膜带上原地乱转了数息，她趁机用藤蔓把那几个太虚书院弟子从树根泥堆里拽了出来。为首的少女被拽出来时还在回头数那筐采集袋有没有少，韩野的师弟扛着藤筐冲她喊：“一袋没少！”
“谢谢！你是——”
“青云门苏小染。”她朝对方挥了挥手，把剩余的气味药剂塞进那个少女手里，“这瓶留给你们防身。韩野的筐我认识。告诉他，那几株紫背天葵的引种记录我收到了。”
进入秘境的第一个夜晚，苏小染在一处隐蔽的石壁凹陷处扎了营。她取出备用干粮和清水坐在火堆旁，手里翻着白天采集来的云纹灵芝。菌盖上的云纹在火光映照下反射着柔和的银光，灵气浓度比寻常灵植浓厚得多。她想起墨渊在她拿到第一株云纹灵芝时提过——这味灵植对修复识海损伤有辅助效用。现在她手里有两株了。
识海里墨渊没有出声，但她能感觉到断岳剑的残剑在识海深处轻轻颤了一下。那种颤动不是急迫，而是一种很古老的、被压抑了很久的怀念。她把灵芝收好放进玉盒，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枯枝。密林夜间的虫鸣忽远忽近，头顶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叫一声，远处偶尔传来大型妖兽的低沉嗥叫。水月秘境的第一夜，就这样安静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