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天冷了下来。
小赵每天还是七点半到门市，开门、扫地、码水泥。只是最近，对面五金店的老周总在门口转悠，有时候还过来搭几句话。
“小赵，你们老板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四十。”小赵头也不抬，继续擦货架。
“四十？”老周笑了，“小赵，你到我这边来，我给你五十。活儿不比这边重，就是卖卖五金，轻松多了。”
小赵愣了一下，手上的抹布停了。“周老板，我在徐老板这儿干得好好的，不换。”
“你再想想。五十块，比你现在的工资多十块。一个月多十块，一年就是一百二。”老周拍拍他肩膀，“不急着答复，考虑好了跟我说。”
小赵没吭声，继续擦货架。
老周走后，小赵心里乱了一阵。五十块，确实比现在多。他在门市干了半年，徐正良对他不错，涨了工资，还说过年底有红包。但十块钱的差距不是小数目，够他半个月的饭钱了。
晚上回到住处，他躺在床上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想去对面又觉得对不起徐正良，不去又觉得亏了。
第二天，老周又过来了。“小赵，想好了没有？”
“周老板，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五十块，明天就能上班。”老周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他，“你在徐老板那儿，他就是个小建材店，能有多大出息？我这边不一样，五金生意做大了，以后还能给你涨。”
小赵接过烟，没点。“周老板，我……”
“不急，你再想想。”老周笑着走了。
小赵把烟夹在耳朵上，继续干活。中午，徐正良来门市对账。他把自行车停在门口，刚走进来，正好看见老周的背影从门市门口离开。
“小赵，老周来干什么？”徐正良把账本放在柜台上，随口问了一句。
小赵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低着头没吭声。
徐正良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坐下来翻账本。翻了几页，忽然抬头。
“是不是来挖你？”
小赵脸一下子涨红了。“正良哥，我……”
“他说什么了？”徐正良语气平静，合上账本。
“他说……给我五十块一个月，让我去他那边。”小赵声音越来越小。
徐正良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慢慢吸了一口。
“你怎么想的？”他问。
“我不想去。”小赵低着头，“但是……”
“但是觉得五十块多，舍不得？”
小赵不吭声。
徐正良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小赵，你来我这儿半年了，干活怎么样，我心里有数。老周给你五十，是他的事。我不拦你，你想去就去。”
“正良哥，我不是……”
“听我说完。”徐正良打断他，“你要是留下，我不能马上给你涨到五十。门市刚起步，利润还不够。但是年底，我给你包个大红包，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小赵抬起头。“正良哥，谢谢您”
“不用客气，好好干”徐正良笑了，“但我把话撂这儿，你留下来，年底拿到的不会比去对面少。”
小赵重重点了点头。“正良哥，我不走。你对我好，我不会忘恩负义。”
“不是忘恩负义的事。”徐正良站起来，拍拍他肩膀，“是你自己拿主意。留下来，咱们一起干。去对面，我也不拦你。”
“我留下来。”
“行。那你好好干，年底看你的表现。”
从那天起，小赵干活更卖力了。每天早上提前十分钟到门市，把门口的水泥垛重新码一遍，货架上的样品擦得锃亮。晚上客户走了，他把地扫干净，垃圾倒掉，门窗检查一遍才锁门。
老周后来又来过两次，小赵都拒绝了。“周老板，我在徐老板这儿干得好好的，不换了。”
老周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
过了几天，老周开始在门口贴广告：“五金全场九折，比对面便宜！”他店里的一些商品标价明显比徐正良的门市低。有几个老客户看见了，过来跟小赵说：“小赵，对面五金便宜，你们能不能也降点？”
小赵把这事告诉了徐正良。
徐正良想了想，说：“不降。咱们的五金质量好，价格本来就公道。他要打价格战，让他打去。咱们不跟。”
“可是客户可能会跑。”
“跑的客户不是真客户。”徐正良说，“贪便宜的人，今天为了便宜一毛钱去对面，明天为了便宜一毛钱又去别家。留不住的。咱们要做的是把服务做好，让真正需要的人留下来。”
小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果然，老周搞了半个月的九折促销，生意是好了几天，但一恢复原价，客户又回来了。有客户跟小赵说：“对面便宜是便宜，但东西质量不行。买回去用了几天就坏了，还不如你们这儿贵一点但耐用。”
小赵把这话转告徐正良，徐正良笑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价格战打不长久。你把质量做好，把服务做好，客户自然会回来。”
老周见价格战没效果，又换了个花样。他在门口放了个大喇叭，从早到晚喊“五金大甩卖，全场八折”。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小赵被吵得头疼，但也没办法。
徐正良来门市的时候，听见喇叭声，皱了皱眉。
“小赵，他喊他的，咱们干咱们的。别受影响。”
“知道了，正良哥。”
又过了几天，老周的一个老客户来徐正良门市买水泥。小赵认出他是对面五金店的常客，有些意外。
“张老板，您不是在对面拿货吗？”
“别提了。”张老板摆摆手，“老周那边最近货不行，进了一批次品，我卖出去被客户骂。以后不在他那儿拿了。”
小赵心里暗暗高兴，但面上没露。他帮张老板装好水泥，收了钱，客气地送走了。
月底，徐正良来对账。小赵把账本递过去，这个月的营业额没降反升，五金电料还比上个月多卖了一百多块。
“小赵，干得不错。”徐正良合上账本，“对面老周折腾了一个月，咱们不但没掉，还涨了。”
“正良哥，你说得对。价格战打不长久，把质量和服务做好了，客户自然留下来。”
“你明白就好。”徐正良站起来，“快过年了，你好好干。”
小赵咧嘴笑了。
傍晚，他收拾完门市，锁好门，骑上自行车往回走。路过对面五金店，老周正蹲在门口抽烟，脸色灰败。小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骑车走了。
他想，当初要是去了对面，现在可能正愁怎么把次品卖出去。幸好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