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吉迪斯和莉丝特便回到了奥沙。
才离开了两个多月,等两人重新站在奥沙都城的街道上时,发现这里又变了样。
马路上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与马车之外,居然已经能看见好几辆不用马拉的四轮车,正载着人在街上跑了。
只不过,这些四轮车看着依旧简陋得很。
车身就是个敞开的铁皮架子,连个遮风挡雨的顶棚都没有。
车上的人坐在里头,迎面吹着风,头发都被吹得乱七八糟的。
可比起之前那些装矿石的车,现在的车子明显已经改进了不少,最起码底下的四个轮子,都已经套上了像模像样的轮胎了。
只不过,这轮胎看起来怪怪的,但看车上人的表情就知道,这种车坐起来好像还蛮舒服的。
吉迪斯站在路边多看了两眼,很快便注意到,每辆四轮车的车头前面,都钉着一块擦得锃亮的铜牌。
上面刻着一行醒目的字:艾萨德牌。
吉迪斯看着那块铜牌,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老东西,倒真有点意思啊。”
可还没等他和旁边的莉丝特再多说两句,街对面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妇人,目光忽然落在了吉迪斯脸上。
那妇人脚步一顿,眼睛越睁越大,声音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神......神使大人?”
“您是神使大人吗?!”
说话间,妇人似乎还不确定,慌忙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印着吉迪斯头像的奥沙币,举到面前,比对了一下。
似乎确认了是吉迪斯后,她放开嗓子叫了起来:
“天呐!真的是神使大人!”
妇人这一嗓子喊得震天响,瞬间把整条街上附近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原本还在赶路的行人、街边看摊的小贩,甚至连刚从四轮车上跳下来的乘客,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顺着妇人手指的方向望了过来。
看清站在路边的真是吉迪斯后,整条街道彻底沸腾了。
“是神使大人!”
“大人,我爱你!”
“让我摸摸神使大人的手!”
“神使大人,看看我,我给您生孩子!!”
“......”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瞬间掀翻了整条街道。
最先喊出声的那名妇人,手里的菜篮子直接掉在了地上,鸡蛋和蔬菜滚了一地,她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疯了一样往街对面冲。
路边的果摊老板连摊子都不要了,抓起两个最大的果子就往外跑,想献给吉迪斯......
不过眨眼工夫,四面八方的人群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地朝着吉迪斯包围过来,一个个满脸涨红,眼神狂热得吓人。
甚至还有好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嘴里嚎叫着奇怪的话。
站在旁边的莉丝特直接看傻了。
虽然以前就知道吉迪斯在奥沙很受崇拜,但她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她稍一回想,也对,这家伙平时也不喜欢抛头露面的,民众们也基本没怎么见过他.......
别说是莉丝特了,就连吉迪斯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一声不吭就直接跑路,多少也有点太跌份了。
吉迪斯收起脸上的惊讶,抬起右手,对着涌上来的人群轻轻往下压了压:
“大家先停下,不要挤,小心踩伤了身边的人。”
他的声音不算很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吉迪斯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激动的面孔,看到他们身上干净整洁的衣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看到大家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吉迪斯看着站在最前排的那几个人,像拉家常一样随口问道:“对了,最近你们觉得大公府和学院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吗?”
听到神使大人亲自过问他们的日子,人群里顿时七嘴八舌地回应了起来:
“神使大人,大公府现在挺好的,特别听劝,上个月我们反映巷子里晚上没有路灯,往报社投了封信,才过了一周,路灯就有了。”
这人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汉子就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反驳道:
“好什么呀!神使大人,您可得管管,大公府现在就是太听劝了,一点主见都没有!”
“前些天报纸上有人嫌夜市太吵,大公府就把夜市关了;结果过两天又有人登报骂没地方吃夜宵,大公府居然又给开了!”
“政令三天两头改,搞得我们摆摊的都不知道该这么办了!”
这头刚抱怨完大公府,另一头又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还有真理学院也是!神使大人,学院现在的风气可不好了!”
“里头的学生正经东西不研究,整天弄些什么冥想棒、冥想杯出来卖,连姑娘们走在街上都好意思拿出来聊,简直没眼看!”
“你懂什么!”旁边一个年轻的姑娘当场顶了回去,“学院现在的风气好得很!”
“只要能造出新玩意,不管你研究什么都没人拦着,还能申请专利赚钱,刚才街上跑的四轮车,不就是这么鼓捣出来的吗?”
另外一个青年,连连附和:“就是!要说毛病,也就是那个冥想杯里头做得太糙了,买回来磨得慌,学院那帮人也不知道改进一下......”
“.......”
吉迪斯还一句话没说呢,这群人差点吵起来。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朗声说道:“好了,好了,大家的反馈我都记下了。”
“还有啊,大家心里有不满可以说出来,也可以去报社投稿,但是不能因为自己的不满就去伤害别人。”
说完,吉迪斯将右手贴在胸前,对着四周的民众微微欠了欠身,随后一把拉住旁边还在看热闹的莉丝特。
下一秒,两人的身直接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街道上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整条街再次炸开了锅。
“看看!这就是神使大人!半点架子都没有,走的时候还给咱们行礼呢!”
“是啊,咱们随口提的这点小事,神使大人全都听进去了!”
“有神使大人在,咱们奥沙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
众人围在原地夸了好一会儿,刚才那个抱怨夜市政令总改的摆摊汉子,忽然转过头,冲着旁边夸大公府的人扬了扬下巴:
“听见没?刚才神使大人说都记下了,肯定是要去说大公府两句,让他们以后别那么没主见!”
旁边那人当场就不乐意了: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神使大人明明还说了,有不满可以去报社发表,那意思是让大公府继续听咱们的意见!”
另一头,刚才争论学院风气的几个人也杠上了:
“神使大人去学院,肯定是要把那些冥想棒全给禁了!”
“放屁!神使大人怎么可能禁这个?肯定是要去督促学院把冥想杯里头打磨得更光滑一点!”
“.......”
.........
与此同时,吉迪斯已经带着莉丝特回到了自己的府邸,来到主卧外的露台上。
吉迪斯走到平时常躺的那张躺椅旁,伸手摸了一把。
躺椅被人擦得干干净净,半点灰尘都没有。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直接躺了下去,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还是这里舒服。”
旁边的莉丝特这会儿才从刚才街上那阵仗里回过神来。
她走到露台栏杆旁,转过头看着躺在椅子上的吉迪斯,好奇地问道:
“喂,你刚才在街上跟他们说都记下了,那你接下来打算让学院和大公府怎么改?”
吉迪斯问道:“改什么?”
莉丝特看着他,有点不解:“就是他们刚刚在街上吵的那些事啊!”
“什么夜市开不开、还有学院里卖的那些冥想棒和冥想杯,你刚才不是亲口答应他们说都记下了吗?”
吉迪斯笑了:“奥,那个啊,我也就随口说说而已。”
“他们其实也就只是图个嘴快,见着我了顺便抱怨两句罢了。”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就不用去管,因为不管大公府和学院怎么改,最后总归都有人不满意的。”
莉丝特听完,眼睛微微瞪大,不可思议地指着他:
“不是......”
“合着你刚才在街上站了半天,那副虚心听取意见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
“亏刚才那些人还感动得不行,你转头就把他们的话全忘到脑后去了?!”
“你才是那个最丑恶的政治家。”
躺着的吉迪斯坐了起来:“你这小东西,真是见识短浅,什么叫丑恶的政治家?”
“刚才他们吵的那些屁事,两边本来就是反着的,你说怎么改?”
“有人嫌夜市吵闹,有人指着夜市赚钱。”
“不管大公府怎么改,最后肯定都有一半的人不满意。”
“我要是真跑去插一脚,把事情定死了,那才叫添乱呢,让他们自己在报纸上吵去,慢慢磨合出一个两边都能接受的法子不就行了?”
说到这里,吉迪斯站了起来,轻轻敲了敲莉丝特的脑袋:
“再说了,你光顾着听他们吵架,就没听出来,他们反映的这些问题,不正说明了他们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嘛?”
这次莉丝特没在意吉迪斯敲她脑袋的动作了,她反问道:“什么叫日子过得还不错?”
吉迪斯解释道:“要是他们一见着我,围上来哭诉的全是吃不上饭、交不起税,或者被哪个官员欺负了,那才说明有问题呢。”
“可你看他们刚才争得面红耳赤的,都是什么破事?”
“还有那东西被磨破皮了的事。”
“只有吃饱穿暖,兜里有闲钱的人,才有闲工夫去操心这些。”
莉丝特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不过,刚想明白这一点,莉丝特很快又想起了另一茬。
她眯起眼睛,盯着站在面前的吉迪斯,朝他伸出了手:
“行,街上的事就算你有道理。”
“那走之前奥黛尔偷偷摸摸塞给你的那瓶香水呢?”
“在圣殿的时候你就藏着掖着不让本小姐看,你这家伙,还真想吃独食啊?赶紧拿出来!”
吉迪斯看着她那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意:“你就这么想闻?”
“废话!”莉丝特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
“看奥黛尔那个样子,这香水肯定很不错吧。”
吉迪斯点点头:“好吧好吧。”
说着,他随手从虚空间里取出了那只小巧的水晶瓶,拔开瓶塞,往自己的指尖上轻轻倒了一点。
莉丝特见状,正准备凑过去闻闻到底是什么香味。
可还没等她低头,吉迪斯已经闪电般抬起手,手指直接往她鼻子底下重重一抹!
做完这个动作,吉迪斯连半秒钟都没停留,身影一闪,当场消失在了露台上。
莉丝特愣在了原地。
她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刹那间,一股浓烈而熟悉的气息直冲脑门!
这股味道,她并不陌生。
之前在开普勒送给他们的庄园里,她就曾在那间潮湿的卧室中闻到过。
后来到了圣殿,她也隐约闻见过几次......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香水,分明全都是奥黛尔那个小女人失控之后留下的味道!
反应过来的莉丝特整张脸瞬间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扶着露台的栏杆干呕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凝聚出一大团水球,拼了命地搓洗着自己鼻子底下那块皮肤,人都快崩溃了。
下一秒,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冲天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