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感觉自己像个被猫爪按住后颈的老鼠,浑身上下,从灵魂到脚趾尖,都透着一股凉气。
他大脑宕机了零点零一秒,紧接着,那股足以焚山煮海的灰烬气息,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服务器,瞬间从沸腾状态收敛、沉寂,化作丹田深处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强者的世界里,装死比硬刚活得久。
这是他穿越过来后,刻在骨子里的第一生存法则。
他没有反抗,甚至顺着李清源按在肩膀上的那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道,整个身体都松垮了下来。
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微微前倾的身体变得有些佝偻,眼神里的锐利和自信被恰到好处的惊恐与茫然所取代。
一个企图搞小动作却被当场抓包的记名弟子,大概就是这个怂样了。
李清源那句“别急着改剧本”,像是一段加了最高权限的注释代码,在他脑子里反复循环播放。
信息量太大,cpU有点干烧了。
掌门知道赵乾是内奸?
知道这里有后门?
他不仅知道,还他娘的在放水养鱼?
这老头子……到底在第几层?
他自以为的极限操作、深入敌后,在掌门眼里,原来就是个业余演员在专业片场里瞎晃悠,人家连导演带摄像,早就把机位架好了。
那苏挽雪呢?
她作为真传弟子,作为“诱饵”,是不是也在掌门的剧本里?
无数个念头如同过载的数据流,在他脑海里疯狂奔涌,但他的表情管理却堪称影帝级别,除了恰如其分的惶恐,再也看不出其他。
李清源的手松开了。
那股山岳般的压力骤然消失,徐长青甚至因为身体的突然放松而踉跄了一下,扶住身旁的能量管道才勉强站稳。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一副等待发落的模样。
李清源饶有兴致地绕到他面前,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清亮得可怕,仿佛能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一个记名弟子,能摸到这里,还能看穿赵乾的布置。小家伙,你身上的秘密,比这阵法里的后门可有意思多了。”
李清源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话家常,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徐长青的心口上。
求饶?辩解?说自己是误打误撞?
那纯属把掌门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一个顶级程序员的思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应有的价值:当常规解决方案全部失效时,就必须寻找破局的变量。
而眼下唯一的变量,就是掌门那句“想看戏”背后,所隐藏的目的和……风险。
他想看戏,说明他对自己的掌控力有绝对自信。
但自己的出现,这个计划外的“bUG”,或许能让他意识到,这场戏的风险,可能超出了他的预估。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他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恭敬中带着畏惧的姿态,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
“掌门……看戏自然可以。”
李清源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没料到这个“小老鼠”敢接他的话。
徐长青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但……但若是戏台子搭得不够牢,被外人一脚踹塌了,又或者……唱戏的没按剧本走,假戏真做,直接把后台给点了,那这出戏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他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那是自寻死路。
他只是作为一个“发现了问题”的小角色,战战兢兢地,将这个“问题”摆在了导演的面前。
言下之意很明白:您老人家玩得起,可整个玄霜峰,陪得起吗?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周围能量管道嗡嗡的低鸣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李清源脸上的玩味,第一次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审视。
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件有趣的古玩,而是在评估一柄不知来历、却锋利异常的刀。
“哦?”李清源的声音变得沉凝了些,“你说说看,这戏台,怎么就不牢了?”
徐长青心中稍定,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他依旧不敢抬头,只是伸出手指,用一种近乎朝圣的、极其卑微的姿态,遥遥指向岩壁上那枚正在微微闪烁的黑色符文。
“启禀掌门,弟子……曾在药园的废弃典籍里,看到过关于月影砂和鬼脸藤的记载。”他为自己的知识来源,找了个最不可能被查证、也最符合他杂役身份的借口。
“此物与鬼脸藤汁液结合,确实能短时间内模拟出月华之力的独特波动,骗过咱们护山大阵的第一层识别。可这种模拟,就像是往一锅清水里滴了一滴墨,远看差不多,近看……破绽百出。”
他的语速不快,逻辑却异常清晰:“想要让这点‘墨汁’不被清水的‘循环系统’瞬间净化掉,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滴入墨汁的瞬间,用一股极其强大的外部力量,强行冲击这个节点!用暴力,把这伪装的波动‘灌’进大阵的循环里,造成既定事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敢这么做的人,必然对自己带来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他们根本不怕被发现,甚至……就是想让我们发现。他们要的不是潜入,而是要在我们最核心的地方,引爆一场我们无法控制的灾难。”
“所以,弟子斗胆猜测,赵长老引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小毛贼,而是一头……我们可能都吞不下的猛兽。”
通道内,一片死寂。
李清源的目光落在那枚符文上,眼神变得幽深如海。
他当然知道赵乾在钓鱼,也知道对方在里应外合。
但他确实没想到,对方的胃口,居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这不是渗透,这是正面强攻的“斩首”!
许久,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呵呵……呵呵呵呵……”
李清源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但他没有再追问徐长青的知识来源,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废话。
他手腕一翻,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羊脂的玉牌,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玉牌正面,用古篆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令”字。
他屈指一弹,玉牌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悬停在徐长青的面前。
“你说得对,戏台,是得牢固点。”
徐长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愕然。
李清源看着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阵法中枢的临时通行令牌。既然你对这‘戏台’的结构这么有兴趣,那就替本座,去给它加固一下吧。”
“记住,”掌门的声音变得淡漠而威严,“我只想看到赵乾和他引来的鱼,安安稳稳地落网。我不想看到玄霜峰的根基,受到半点损伤。”
“出了任何岔子,本座第一个,就拆了你这身骨头。”
徐长青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枚冰凉的玉牌。
令牌入手,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瞬间便与他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他能感觉到,这山腹中无数复杂的阵法禁制,在这一刻,仿佛都对他卸下了防备。
这不仅仅是一张通行证。
这是一个任务,一个考验,更是一道催命符。
掌门的意思很明确:你不是能耐吗?
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好,那你上!
他不能直接拆了赵乾的后门,那会打草惊蛇,让掌门的“戏”看不下去。
他必须在不触动大阵根基、不惊动赵乾的前提下,用一种比赵乾更高明、更隐蔽的手段,对阵法的识别逻辑进行修改。
要确保鱼儿能顺利地游进网里,还要保证这张网,不会被鱼儿给撑破。
甚至,要在这张网里,再套上一张专为这条大鱼准备的、致命的绝杀小网!
这他妈……简直是让一个初级程序员,在线给一个正在运行的核反应堆系统,打一个热补丁啊!
徐长青看着手中冰冷的令牌,又看了看远处通道尽头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苦笑一声。
他意识到,从接过这块令牌的瞬间开始,自己已经从一个偷偷摸摸试图修改剧本的“场外观众”,被导演一脚踹上了舞台,被迫站到了棋盘最中央的位置。
他,成了执棋者之一。
而棋子的代价,是整个玄霜峰,以及他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