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上古废墟间,空气中原本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此刻竟然被一股极其纯净、清冷的幽香所冲淡。
那是从琼华派众女修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气息,仿佛万年雪山上的冰莲。
然而,这几朵冰莲此刻却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慕容仙子,这位在中州修仙界素有“冰心仙子”之称的元婴初期强者,此刻看着满地的干尸和远处那道被“虚空大狙”犁出来的、深不见底的沟壑,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刚刚抹杀了一个元婴老怪和十几个金丹魔修,此刻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笑眯眯地跟她们讨要“玄天灵液”的年轻男子。
恩人?
魔头?
还是披着人皮的上古凶兽?
慕容仙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战栗。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们这些人的命,就像是摆在案板上的鱼肉,对方是清蒸还是红烧,全凭他的心情。
“多……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慕容仙子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门大礼。虽然声音还有些干涩,但礼数周全,“若非恩公出手,我等今日恐怕已遭了血魔宗的毒手。救命之恩,琼华派没齿难忘。”
“打住。”
虚竹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生意人的精明。
“我这人比较俗,不喜欢听什么‘没齿难忘’的场面话。在江湖……哦不,在修仙界混,讲究的是等价交换。我救了你们一、二、三、四……六个人的命。”
虚竹伸出手指点了点人数,随后摊开手掌,“俗话说得好,千金难买寸光阴,万金难换一条命。你们六条命,加上我刚才出手的辛苦费,还有我被这血煞大阵污染了衣服的干洗费……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慕容仙子身后的几名金丹女修都愣住了。
她们本以为这人杀魔修是为了行侠仗义、英雄救美,毕竟她们琼华派的女弟子容貌在修仙界都是一等一的,平时献殷勤的男修能从山门排到中州城。
结果这人开口就是算账?
还干洗费?!你那身破灰布僧袍本来就是破的吧!
“恩公说得是。”
慕容仙子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她咬了咬牙,从怀中拿出一个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玉瓶。
玉瓶一出,周围因为虚竹战斗而变得狂躁的虚空能量,竟然都稍微平息了几分。
“这便是血魔宗那帮人想要抢夺的‘玄天灵液’。”
慕容仙子双手将玉瓶奉上,眼中虽然闪过一丝肉痛,但并没有犹豫,“此灵液乃是天地初开时的一缕先天水精所化,不仅能洗筋伐髓,若是元婴期修士服下,甚至能直接提升一个小境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这等天地奇珍,唯有恩公这般绝世人物才配拥有,权当是小女子等人的买命钱。”
虚竹挑了挑眉。
他接过玉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
“系统,鉴定。”
【叮!物品:玄天灵液(高纯度)。】
【属性:先天水系本源。】
【价值评估:极高。可用于滋养宿主的紫金元婴,或作为修复‘家园空间’灵脉的核心材料。】
“好东西啊。”
虚竹满意地将塞子盖上,顺手塞进了纳戒里。
他这人有个优点,就是从来不矫情。该拿的拿,不该拿的……创造条件也要拿。
看到虚竹收下灵液,慕容仙子和身后的师妹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能用外物换命,在这残酷的天渊内层,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灵液我收了。”
虚竹拍了拍手,看着慕容仙子那张虽然苍白却依然清丽无双的脸,嘴角再次勾起。
“这算是买命钱。那辛苦费和干洗费呢?”
“什么?!”
一名年纪最小、脾气有些急躁的圆脸女修忍不住喊了出来,“你这人怎么这样!那玄天灵液价值连城,买我们六个人的命绰绰有余,你还要什么辛苦费?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师妹,闭嘴!”慕容仙子大惊失色,连忙呵斥。她可是亲眼见过这个男人是怎么把元婴魔修轰成渣的,惹怒了他,她们连全尸都留不下!
“趁火打劫?”
虚竹不仅没生气,反而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词用得贴切。我确实是在打劫。不过,我是讲道理的劫匪。你们刚才要是不求我,我也不会出手,对吧?既然我出手了,服务费明码标价,有什么不对?”
他走到那个圆脸女修面前,突然伸出手。
圆脸女修吓得“呀”了一声,紧紧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要被爆头了。
然而,虚竹只是动作轻柔地从她的发髻上摘下了一支样式古朴的玉簪。
“这簪子雕工不错,虽然材质一般,但我家那个喜欢收集首饰的小郡主应该会喜欢。”
虚竹将玉簪收入袖中,然后目光依次扫过琼华派众女。
“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除了本命法宝和贴身衣服,统统交出来吧。储物袋,灵石,丹药,有什么交什么。别逼我亲自动手搜身,我这人手劲大,容易弄伤你们。”
这是赤裸裸的洗劫!
而且是当着主人的面,如此理直气壮的洗劫!
如果不是打不过,这几位琼华仙子恐怕早就拔剑拼命了。
“恩公……”慕容仙子咬了咬牙,屈辱地解下了腰间的储物袋,递了过去,“这是我们所有的盘缠和在天渊外围收集的灵草。”
有了她带头,其余五名女修虽然满眼泪花、委屈到了极点,但也只能乖乖地交出了自己的储物袋。
虚竹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像个收租的大爷。
他颠了掂手里那几个绣着精美花纹的储物袋,感受着里面丰厚的物资,心情大好。
大宗门的精英弟子就是富,比那些穷酸散修强多了。
“行了,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虚竹转身,拍了拍依然站在远处、还在发愣的柳青青,“青青,走了。咱们去前面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生意’。”
“等等!”
就在虚竹准备离开的时候,慕容仙子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她看着虚竹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恩公……敢问恩公尊姓大名?可是要前往这天渊的最深处?”慕容仙子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祈求。
“我叫虚竹。怎么,想记下我的名字以后找我报仇?”虚竹头也不回。
“不敢!”慕容仙子连忙低头,“虚公子神通广大。实不相瞒,我等师姐妹此次冒险进入天渊内层,除了寻找机缘,更是受师门之命,去寻找一株‘九死还魂草’。那是我派太上长老续命的关键。但那灵草生长之地极其凶险……”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哀求。
“若是虚公子顺路,可否……可否让我们跟随公子?公子放心,我们绝不贪图公子的任何宝物,只要能找到那株灵草,我琼华派愿奉公子为上宾,甚至……我等师姐妹愿结草衔环,以报公子大恩!”
这是要抱大腿了。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天渊内层,她们几个的实力根本走不远,血魔宗的遭遇就是最好的证明。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是个贪财好色的强盗,但至少……他足够强,而且似乎只要给钱就能讲道理。
虚竹停下脚步,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慕容仙子。
“结草衔环?”
虚竹笑了。
“这词用得太文雅了。我翻译一下,你的意思是,想花钱雇我当保镖?”
慕容仙子脸一红:“这……可以这么说。”
“可是你们刚才已经被我洗劫一空了,现在是个穷光蛋。你们拿什么付保镖费?”虚竹残忍地点破了这个事实。
慕容仙子语塞。
是啊,她们现在连一块灵石都拿不出来了。
“不过……”
虚竹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六个容貌各异、气质清冷的仙子身上转了一圈。
“我这人除了贪财,还喜欢收集点稀有资源。我那逍遥宗刚开张,正缺几个端茶倒水、撑门面的侍女。”
“如果你们愿意签个‘十年卖身契’,我倒是可以考虑带你们一程。包吃包住,找到那什么破草也归你们,怎么样?”
让中州大派的精英弟子去当侍女?!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圆脸女修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师姐!我们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能受这种侮辱!”
慕容仙子闭上眼,双手死死攥紧。
太上长老对她有养育之恩,若无九死还魂草,宗门必将没落。与宗门存亡相比,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她猛地睁开眼,双膝一屈,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跪在了满是沙石的地上。
“琼华派慕容冰,愿与公子签下契约!只求公子带我们一程!”
随着她这一跪。
身后的五名师妹虽然心中万般不愿,但也只能咬着牙,跟着自家大师姐一起跪了下去。
“成交。”
虚竹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得像个刚签下了一笔大订单的黑心资本家。
“青青,给新同事们发个编号。咱们的队伍,又壮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