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凌天新占的公房内。
灯火摇曳,将人影拉得长长的。
何弘和钱多多,围着桌上那个装着“幽冥昙”的小瓷瓶,和那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毒药方子,像是两只好奇的猴子。
“大哥,咱们……真要把这玩意儿送进宫?”
何弘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是要毒杀皇后啊。
一个不小心,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送。”
凌天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不但要送,还要送得光明正大。”
“送得锣鼓喧天,人尽皆知。”
“送得她皇后娘娘,欢天喜地地收下,还得夸我一句,忠心耿耿。”
钱多多一拍大腿,眼睛里冒着兴奋的光。
“大哥,您又有好主意了?”
“我懂了!”
“咱们把这毒药,掺在给她的贺礼里!”
“比如说,做成一块寿桃模样的毒糕点,上面再刻个‘死’字!”
何弘一巴掌拍在钱多多后脑勺上。
“你傻啊!”
“那不等于直接告诉皇后,我要毒死你吗?”
“大哥的意思,是要神不知鬼不觉!”
凌天放下茶杯,看了这两个活宝一眼。
“都不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皇宫的方向。
“直接下毒,太低级了。”
“那是刺客的手段,不是我活阎王的风格。”
“我要送的,不是毒药。”
“是一份,能让她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惊喜’。”
他转过身,对钱多多说道。
“传我的话,去把京城里最好的玉雕师傅,最好的木匠,最好的琉璃匠,还有最好的机关师,全都给我请到凌府来。”
“告诉他们,工钱十倍。”
“我,要给皇后娘娘,造一座山。”
“造山?”
何弘和钱多多面面相觑,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大哥这又是哪一出?
……
凌府,灯火通明。
原本清净的院子里,一夜之间,变成了京城最高等级的匠人集散地。
几十个在各自领域里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此刻全都诚惶诚恐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喝茶的年轻人。
凌天将一张巨大的图纸,铺在了石桌上。
那上面,画着一座精美绝伦,巧夺天工的假山。
“诸位师傅。”
凌天开口了。
“我要你们,在五天之内,用最好的和田玉作山体,用最纯的黄金做草木,用最透的琉璃做流水,把图上这座山,给我造出来。”
“山要一丈高,内里中空。”
“山体之中,要遍布这种铜管。”
他指着图纸上那些密如蛛网的细线。
“铜管要能均匀导热,但从外面,不能看出任何痕迹。”
“山底,要留一个可以放置小型炭火的暗格。”
“我要的效果是,炭火一点,整座玉山,都会散发出温润的热气,像是活过来一样。”
所有匠人都围了上来,看着图纸,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造假山?
这简直是在造神仙洞府!
这手笔,这构思,闻所未闻!
“大……大人,这……这工期太紧了……”
一位年长的玉雕师傅,颤颤巍巍地说道。
凌天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两。”
“事成之后,除了工钱,我再拿出三万两白银,分给各位。”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匠人的眼睛,都红了。
“大人放心!”
“别说五天,三天!我们不眠不休,也给您造出来!”
“对!保证比图上画的,还漂亮一百倍!”
……
书房里。
阿蛮正在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凌天的绣春刀。
她听着外面叮叮当当的声响,眉头微蹙。
“你在玩火。”
她头也没抬,声音很冷。
“皇后不是左治,皇宫不是幽州。”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凌天从后面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绣春刀,轻轻放在刀架上。
然后,他拉起阿蛮的手,将她带到一张桌前。
桌上,摆着一个奇怪的琉璃器皿,里面盛着半透明的液体。
旁边,还有十几个小瓷瓶,装着各种颜色和气味的粉末。
“我没想杀她。”
凌天拿起一个瓷瓶,倒了一些粉末进去,用一根银簪轻轻搅拌。
“杀了她,太便宜她了。”
“她不是喜欢把人当棋子,喜欢看戏吗?”
“那我就让她,当一次主角,给全天下人,演一出好戏。”
他看着阿蛮,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刹那芳华’的毒,太慢,也太温柔了。”
“它只会让人在睡梦中死去。”
“我要的,是让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清醒地,走向地狱。”
他将那张“刹那芳华”的方子,推到阿蛮面前。
“你看,这味‘幽冥昙’的花粉,是主料。”
“但如果,把它的剂量减少十倍,再加入‘迷神草’的汁液,和‘笑面菇’的粉末呢?”
阿蛮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摇了摇头。
“会怎么样?”
“不会死人。”
凌天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但会让人,产生幻觉。”
“最美妙,也最可怕的幻觉。”
“她会看到她最想看到的人,听到她最想听到的话。”
“她会放下所有的防备,卸下所有的伪装,把她心里最深处的秘密,最龌龊的欲望,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件一件,全都说出来。”
凌天将自己新调配好的香料,小心地倒进另一个瓷瓶里,封好。
“我给这个新东西,取了个名字。”
“叫‘凤求凰’。”
“凤凰求的,不是梧桐,是地狱的业火。”
阿蛮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杀过的任何人,都要可怕。
他杀人,不用刀。
他用的是,人心。
……
皇宫,御书房。
皇帝燕天龙正在练字,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赵无极像个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的笔,顿了一下。
一滴浓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难看的墨迹。
“你说什么?”
皇帝放下笔,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把京城有名的工匠,都请进了府里?”
“还花了重金,要用黄金和玉石,造一座假山?”
“是,陛下。”
赵无极躬着身子,“奴才还打听到,那座山,一丈高,内里中空,似乎……是用来当熏香炉的。”
“熏香炉?”
皇帝笑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坤宁宫的方向,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朕让他去采办贺礼,他倒好,自己动手造贺礼。”
他背着手,在御书房里踱了几步。
“皇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皇后娘娘这几日,心情似乎很好。”
赵无极回答道,“每日都在挑选千秋节那日要穿的凤袍,和要戴的首饰,还传话给内务府,说今年的宴席,要办得比往年更盛大。”
“她以为,她赢了。”
皇帝冷笑一声。
“她以为,张清源一死,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她以为,朕敲打了凌天,是在给她出气。”
“她以为,她还是那个,可以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棋手。”
皇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赵无极。
“你说,一份由凌天亲手打造,用黄金和美玉堆砌而成,还带着‘香味’的贺礼。”
“皇后娘娘她,会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