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儿深吸口气,闷头往厢房走去。
刚搬进来的时候,为了能取得秦忌的信任,她浑身上下都透着勤奋,不管做什么都是雷厉风行的,但现在连走路都有些拖拖拉拉。
原本还觉得可惜……
若不是那个叫知夏的,一点儿照顾人的机会都不给她,她努力了好几天也就只能在院子里忙活。
但现在看看,无论什么时候自己都没机会。
想到这,难免满心绝望。
路过池塘的时候,瞧见里面悠哉悠哉游着的锦鲤,盯着看了看,然后左右环顾一圈,瞧见四下无人,就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进去。
声音有点大,哪怕有所防备都被吓了一跳。
但见没人察觉,脸上就露出一丝畅快喜色。
大概是将锦鲤当成了秦忌,满足了一下自己报复的恶毒心思?
没人知道。
浑浑噩噩的走进房间,拿着馒头啃啊啃的。
偶尔噎到了,就猛捶两下胸口,然后喝一大口凉水灌下去。
其实吃一个馒头就能把现在对付过去,也省得之后出门再遇见那个冷冰冰的女人。
一开始她也确实只吃了一个,可是吃着吃着,她就开始天人交战,生怕秦忌后悔,就将原本是晚上伙食的馒头也给吃掉了。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因为很少吃这种精细的膳食,所以她有独特的经验……那就是在嘴里多嚼一会儿,然后就会变得像糖一样,甜滋滋的。
吃完之后,再喝一口水漱漱口,杯子里溅起点点涟漪。
随后,更是从抽屉里取出宝贝似的小布包。
那个黑的布包已经不见了,剩下的都是糕点的碎渣。
她捏起一把放进嘴里,小脸上蓦然笑开了花。
然后不管不顾,将好不容易攒下的全部吃完,一头栽倒在大床上。
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反正已经被发现了,生死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那就活一天赚一天。
于是很快就酣睡起来,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
与此同时,岳翊为萧家父女安置的小院中,则是另一番光景。
尽管只是一间最普通的小院,瞧着也有些年头了,但考虑到位置,其实算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若是条件再好,那就不是现在的萧家父女能够奢望的了。
秦忌教导完崇宁,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瞧见岳缨在搬一张石桌。
重量瞧着就不轻,也亏得她能搬得起来。
萧芷在一旁忧心忡忡的看着,想帮忙又帮不了,只能不住的低声提醒:“缨姐姐,你小心些,等下再摔着……”
“没事没事,这点重量对我算得了什么?萧伯伯刚出狱,身子还虚,你去照顾他就是了,这里交给我……哎哟!”
话音未落,她脚下被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晃!
重心失衡,那石桌顿时向外一斜,眼看就要砸在萧芷身上。
岳缨想奋力稳住,萧芷也下意识的伸手去托,但两人显然都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石桌的分量。
眼看那石桌就要砸在萧芷身上,秦忌身形暴起,一只手稳稳托住,另一只手则揽住萧芷的腰,带着她向侧后方旋了半步。
随即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们两个小心点啊。”
“哦。”
岳缨挠挠头,很无辜的看了一眼秦忌。
秦忌皱眉,明知故问道:“哦什么哦?你是跟姑姑待久了被她传染了吗?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犯了错,却偏要用这种眼神看我……难不成你是想说都怪我来得太晚吗?”
“……”
岳缨被他看得心虚,但嘴上是绝不认输的,脖子一梗,理不直气也壮:“难道不是事实吗?若是你早点来,我一介弱女子何苦自己动手?”
“这说明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秦忌毫不客气地戳破,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这么细的胳膊,学什么不好,学人逞强搬重物?就算怕石桌压坏砖面,找几根圆木垫在下面,也比你这样硬搬省力安全。”
“……你滚!”
岳缨被他捏得有些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现在知道为什么老将军总盼着你嫁人了吧?”秦忌摇摇头,稳稳的将那石桌搬了起来,朝院中荫凉处走去,边走边道:“有些力气活,家里没个男人,到底是不方便。”
“……”
岳缨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但看着他轻松搬动石桌的样子,心里那点不服气,终究是消散了些。
屋内整理书案的萧砚之听见声音,快步走了出来,对着秦忌长长一揖:“……多谢世子殿下出手相救!”
秦忌摆摆手:“萧大人日后遇见难处,若不想麻烦岳家,就可以让阿芷去长公主府上,只要不是谋反,凡事也就都是姑姑一句话的事情……”
换做别的朝代,官员若是犯了错,只要不是追夺出身,也就是削官为民,那一般都是授予个闲散副职。
主要是防着他们被小人所欺,伤了士大夫的体面。
只能说,那个时代的朝廷,对文官实在是太好了一些。
所以有「与士大夫共天下,非与百姓共天下」的说法。
但高祖爷可不管那些。
自己戎马生涯数十载,本就不可能对文酸看得很重,即便要靠他们治理国家,也不会给他们至高无上的地位。
玄阳境内能够至高无上的,只有龙椅上坐着的那一位。
管你犯的是大错还是小错,我不杀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还帮你安置闲散副职,做梦呢?
但萧砚之的注意力却落在那个过分亲昵的称呼上。
尤其是瞧见闺女毫无反应之后……
秦忌似无所觉,继续道:“然后你们两人的开支,往后也由长公主府负责,就算我离京,也会有人送来的。”
“世子……”
“萧大人不必说了,你如今身上背着罪名,无官无职,也干不了体力活。至于润笔为文……谁敢用你这罪臣的笔墨?”
“……”
萧砚之顿时语塞,神色也黯淡下去。
寒窗苦读数十载,一心想要报效朝廷,现在竟是连自己也养不活,
瞧见萧砚之沉默,秦忌语气稍缓:“更何况当年的事情,本就和我们家脱不了干系。之前萧大人是朝臣,有所顾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现在却是没这等顾虑,毕竟为了救萧大人出来,我在陛下那的理由是对阿芷一见钟情……”
萧砚之点点头,皱眉说道:“此事阿芷刚刚在路上与我提过……但王妃也不是故意的,我们夫妇俩从未怨过。”
岳缨听得云里雾里,扯了扯萧芷,低声问道:“何事啊?”
“……”
萧芷苦笑着摇了摇头。
秦忌也懒得跟他闲扯:“所以你总要替我着想吧?现在暗地里总归是我的岳丈,旁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若是陛下知道我待你冷淡,岂不是会觉得奇怪?”
“……”
“再者说了,这钱也不是让你们白拿的……如今陛下将教导崇宁公主的重任交给了我。公主顽劣,学业堪忧。阿芷知书达理,性情温婉,正是榜样。我在京城的这些日子,阿芷都可留在公主府上,协助教导公主读书习字,明理修身。虽无官职,却能常伴公主左右。”
倒不是说真的指望萧芷教会崇宁什么。
关键是很体面。
日后若是谁敢招惹萧家,姑姑出手可能还有「仗势欺人」的嫌疑,但若是崇宁嚎一声,惹得陛下和皇后娘娘撑腰……呵!
而且崇宁真的很好哄。
谁给她好吃的她就喜欢谁,这方面她没有原则的。
萧砚之毕竟是官场沉浮过来的人,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
“那就多谢殿下了,只是小女身体……殿下当初说能痊愈,不知具体是?”
“……”
秦忌闻言,看了一眼萧芷,见她小脸红红,正要开口敷衍。
萧芷却抢先说道:“爹,你放心吧,世子都已经跟我说好了,只需要去道尊那儿待一段时间……今日若是安顿完,明日我就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