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分店的城墙上,星火的旗帜刚挂上去三天,陆远就带着外勤队出了北门。
黑岩要塞拿下之后,沈知意给外勤队的任务很明确:沿北方山林纵深侦察,摸清元老会增援部队的动向,找到他们的下一个指挥据点。陈炎烧退的那三百多只改造兽只是先头,陆远比谁都清楚 —— 元老会绝不会善罢甘休,卫峥被活捉的消息传回去,北方的反应只会更疯狂。
三天里,外勤队分成三组,像三把插进山林的尖刀,沿着不同方向向北渗透。陆远亲自带一组,走最偏、最险的西麓山道,专挑地图上没有标记的猎户小径和废弃矿道走。
第四天傍晚,他们在鹰嘴岭以北十二公里的一处山脊上,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片隐藏在山谷里的营地,依山而建,外围用削尖的原木和岩土垒了两层围墙,四角架着能量炮位。营地中央立着十几顶黑色帐篷,最大的那顶帐篷前飘着元老会的血色旗帜。营地外围有巡逻队,每一刻钟换一次岗,巡逻路线固定,戒备不算松懈,却远没有黑岩要塞那么严密。
陆远趴在山脊的岩石后面,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足足半个时辰。
“人数?” 身边的队员低声问。
“外围巡逻队三十人,营地内目测不少于两千人。” 陆远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中央大帐前站着亲卫,至少五十人,全是黑甲。帐篷顶上有通讯阵的天线,这里是指挥点,不是普通驻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见西北角那片帐篷没有?和黑岩要塞的实验区一模一样,是改造兽的圈舍。里面至少圈着几十只改造体。”
队员脸色一变:“这么大的规模?那咱们回去叫大部队?”
“不急。” 陆远眯着眼,手指在山脊上划过,“你看这个地形。营地北靠鹰嘴岭主峰,南面对着我们来的方向,东西两侧都是陡坡。正面打过来,他们随时可以从北面山路撤进主峰后面的密林。只要进了山,两千人散开来,再想找就难了。”
“你的意思是……”
“先断后路。” 陆远的眼神沉了下来,“黑岩要塞那一次,卫峥差点从后山密道跑了。这一次,不能再让里面的人跑掉一个。”
他立刻把十八名队员召集到山脊背面的密林中。
树干上挂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是这三天侦察下来的成果。陆远用刀尖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营地北面的下山通道,一共三条。” 他的声音快而清晰,“第一条,主峰东坡的断崖道,最窄,只能单人通行,是猎户采药走出来的路;第二条,西北侧的溪谷通道,沿着干涸的河床往下走,能通到后山的密林;第三条,正北的盘山石道,最宽,能走马车,是主力撤退路线。”
他在三条路线上分别画了个圈。
“这三条路,就是他们全部的退路。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三条路全部封死。”
队员们围成一圈,看着地图,没有说话,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正是外勤队最擅长的活 —— 潜行、布阵、封锁,像一张无声的网,在敌人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把他们的退路全部收死。
“分三组。” 陆远开始部署,“一组六个人,跟我去主峰东坡断崖道,那里最险,也最容易被忽略,我亲自去。二组去西北溪谷通道,组长老周,你带五个人,在河床最窄处布置爆破符文,两边的崖壁上埋预警结界。三组去正北盘山石道,组长小李,你带五个人,在山道拐弯处埋爆破符文,两边的树林里布预警结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记住三件事。第一,爆破符文只埋不引爆,等我们的信号再动。第二,预警结界覆盖整条通道,只要有人踩上去,我们这边立刻能察觉。第三,绝对不能被巡逻队发现。我们的任务不是打,是锁。锁死了,大部队一到,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明白!”
三组人各自领了符文和装备,趁着暮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里。
陆远带着一组人,摸向主峰东坡的断崖道。
这条路确实险。说是路,不如说是崖壁上凿出来的一串浅坑,一边是几十米高的陡崖,一边是长满灌木的斜坡,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走。别说是军队,就是本地人走,也得手脚并用。
可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容易被忽略。
元老会的指挥者,十有八九会觉得这条道走不了人,不会设防。可陆远知道,真正想逃命的人,什么路都敢走。
他沿着崖壁,一步一步往前挪。月光被树梢遮住,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队员们都贴着崖壁走,呼吸放得极轻,连踩断枯枝的声音都能让人瞬间僵住。
走了大约两里地,陆远在一处崖壁向内凹陷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里是整条断崖道最窄的一段,左边是垂直的岩壁,右边是三米多宽的灌木坡,坡下就是百米深的山谷。只要在这个位置埋一组爆破符文,引爆之后,两侧的岩土同时坍塌,整条路就会被彻底封死。
“动手。”
陆远做了个手势,两个队员立刻蹲下来,从背包里取出黑色的符文石,沿着岩壁根部一字排开。每个符文石拳头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土系爆破纹路,埋进土里之后,用碎石和落叶盖好,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陆远亲自检查了每一块符文石的位置和朝向,又拿出一小撮荧光粉,在地面上撒了一条只有外勤队员能辨认的细线。这是预警结界的锚点,只要有人踩过这条线,结界就会立刻触发,他手腕上的感应符就会发热。
“埋好了。” 一个队员低声汇报。
陆远蹲下来,伸手按在符文石上,注入一丝微弱的异能。符文石表面的纹路微微亮起,又迅速暗下去。
“触发正常。” 他点点头,站起身,“走,去下一个节点。”
他们又在断崖道的中段和出口处,各埋了一组爆破符文和预警结界。三组符文呈品字形分布,不管敌人从哪一段试图突破,都能层层封锁,层层预警。
等全部布置完,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陆远靠在崖壁上,微微喘了口气。连续两夜的潜行和布阵,即便是外勤队的精锐,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拿出通讯符,接通了老周那一组。
“老周,情况怎么样?”
通讯符里传来老周压低的声音:“溪谷通道布置完了。河床最窄处埋了三组爆破符文,两侧崖壁上布了两层预警结界。还发现了他们留下的一组暗哨,已经悄悄处理了,没有惊动营地。”
“伤亡?”
“没有。两个暗哨都是普通人,晕过去之后绑在了山洞里,回头大部队来了再处理。”
“好。小李那边呢?”
“小李刚回话,盘山石道也布置完了。他在山道最窄的拐弯处埋了四组爆破符文,两边的树林里布了三层预警结界。还在山道入口处发现了他们的巡逻哨,没动,就是远远绕开了。”
陆远点点头。
三条退路,全部封锁完毕。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山下的营地。晨光里,营地中央的黑色帐篷刚升起炊烟,巡逻队开始换岗,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可他们不知道,三张无形的网,已经在北面的山林里悄悄张开了。
“撤。” 陆远一挥手,“回山脊,等大部队。”
回程的路上,陆远顺便接通了沈知意的通讯符。
“沈店长,我是陆远。”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鹰嘴岭以北十二公里,发现元老会前线指挥营地,驻军约两千人,含亲卫五十、改造兽圈舍一座。营地正面面向南方,北面三条退路我已经全部封锁,爆破符文和预警结界都布置完毕。”
通讯符那头沉默了两秒。
“确认是指挥点?” 沈知意问。
“确认。营地中央有通讯阵天线,大帐前亲卫值守,不是普通驻军。” 陆远道,“按规模和位置判断,应该是增援部队的前线指挥所,卫峥被端之后,他们新派来的人就在这里。”
“好。” 沈知意的声音干脆利落,“你先带人撤回安全位置,保持预警监控,不要打草惊蛇。我立刻调兵,秦烈的机动团、陈炎的火系小队、韩厉的工兵连,加上投诚先锋大队,四个小时内出发,六小时内完成对营地的四面包围。等合围完成,你这边的封锁线就是收紧的最后一道口子。”
“明白。”
挂了通讯,陆远带着队员们退回山脊后的密林,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暂时休整。
十八个人,轮流值守,一半人睡觉,一半人盯着北面的三条退路和南面的营地方向。
陆远靠在洞壁上,手里摩挲着感应符,脑子里把整个计划过了一遍。
南面,秦烈的机动团正面压上;
西面,陈炎的火系小队封锁西坡;
东面,韩厉的工兵连配合投诚先锋大队堵死东侧山道;
北面,他和外勤队锁死三条退路。
四面合围,像一个正在收紧的口袋。
营地里面的人,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还在做饭、巡逻、等待命令,以为北面的山林是安全的退路,以为只要打不过就能撤进山里。
可他们不知道,退路已经没了。
上午十点左右,二组的队员忽然推了推陆远。
“队长,你看。”
陆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营地北门外,一队二十人的骑兵正沿着盘山石道往北走,看装束像是传令兵,大概是要去后方传递消息。
“要不要拦?” 队员问。
陆远盯着那队骑兵,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不拦。放他们过去。”
“可他们要是走到咱们的封锁线,触发了预警结界……”
“不会。” 陆远指着山道的方向,“预警结界在山道拐弯处以北两里地,他们只是传令兵,不会跑那么远。让他们走,反而能让营地里的人觉得北面安全,不会起疑。”
队员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队骑兵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营地依旧平静。
又过了半个时辰,三组的预警结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发热。陆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是西北溪谷通道的方向。
“有人动了溪谷通道。” 他低声说。
队员们立刻绷紧了神经。
陆远闭上眼,感受着感应符传来的微弱信号。信号很轻,只有一两个人,脚步犹豫,走了一段又折了回去。
“是两个出来方便的散兵。” 他睁开眼,“走到结界边缘就回去了,没触发。没事。”
众人松了口气。
这种时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外勤队的人守在山头上,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下午两点,南面的山林里终于传来了约定的信号 —— 三发绿色信号弹,在山脊后面升起。
陆远长长吐出一口气。
大部队到了。
他立刻接通秦烈的通讯符。
“秦队长,我是陆远。南面视野内,你们的人已经到位?”
“到了。” 秦烈的声音带着行军后的喘息,“机动团已经在南面两公里处展开,陈炎的火系小队在西坡就位,韩厉的工兵连和投诚大队在东侧堵口。就等你这边确认北面封锁。”
“北面三条退路全部封死。” 陆远说,“爆破符文就位,预警结界全覆盖。他们跑不了。”
“好。” 秦烈顿了顿,“沈店长说了,等天黑之后总攻。先围而不打,逼他们自己动。只要他们往北面跑,你的封锁线就是第一道杀伤线。”
“明白。”
挂了通讯,陆远靠在树干上,看向山下的营地。
此刻的营地,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炊烟已经散了,巡逻队照常换岗,中央的大帐里隐约有人影走动。他们大概还在等传令兵回来,还在讨论下一步的进攻计划,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陆远抬起手腕,看着三块感应符微微泛着冷光。
三条退路,三道锁。
只要他们敢跑,符文就会炸,结界就会响,外勤队的刀就会从黑暗里伸出来。
“队长。” 一个年轻的队员凑过来,“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往北跑?”
陆远看着营地,淡淡开口:
“会的。”
“打了这么久,卫峥被活捉,黑岩丢了,前线全军覆没。他们心里比谁都慌。只要南面一压上来,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往北撤,进山里。”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可他们不知道,北面不是退路。”
“是坟场。”
夕阳西下的时候,营地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先是南面的巡逻队发现了密林里的脚印,然后是西面的哨兵看见了火光的余烬。营地里的号角声呜呜地响了起来,士兵们开始集结,亲卫们簇拥着中央大帐的方向,明显慌了。
陆远趴在山脊上,看着营地乱成一团,缓缓站起身。
“各组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符传到每一个队员耳中,“鱼要动了。”
话音刚落,手腕上的三块感应符同时剧烈发热。
北面三条退路,同时触发了预警结界。
有人跑了。
“来了。” 陆远握紧了短刀,眼神在暮色里亮得像刀光。
营地北门大开,一队又一队的士兵涌了出来,分成三股,分别往三条山道上逃。亲卫簇拥着中央大帐的方向,直扑最宽的正北盘山石道 —— 他们以为那是最安全的路。
陆远看着那股人流冲进山道拐弯处,猛地按下了感应符上的触发键。
“轰 ——!”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
主峰东坡断崖道,岩土轰然坍塌,整条崖壁塌陷成一片碎石坡;
西北溪谷通道,河床两侧的岩壁同时炸开,巨石滚落,把整条溪谷堵得严严实实;
正北盘山石道,山道拐弯处连续四组爆破符文同时引爆,整段山道被炸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三条退路,在同一秒内,全部变成了死路。
惨叫声、惊呼声从三个方向传来。逃在最前面的士兵被炸飞,后面的人挤成一团,往前不敢,后退不能。
陆远站起身,对着通讯符沉声下令:
“南面,可以收网了。”
暮色里,四面山脊上同时亮起了火光和呐喊声。
秦烈的机动团从正面压上,陈炎的火焰从西坡蔓延过来,韩厉的工兵连在东侧发起冲锋。
四面合围,彻底收拢。
而北面的山林里,十八名外勤队员像十八道无声的影子,守在自己的阵位上。
不需要他们冲锋,不需要他们厮杀。
他们只需要守住这三条炸断的路,不让任何一个人逃进山里。
这就是陆远和外勤队的活 ——
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布下一张看不见的网;
在敌人最想逃命的时刻,告诉他,你已经无路可走。
暮色沉沉压下来,营地中央的血色旗帜在火光里摇晃。
里面的人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被包围了。
他们是被关进了一座,连退路都被炸平的铁笼里。
而这场围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