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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7日,凌晨三点。

哈尔滨前线,东北军北线阵地。

天还没亮,北风呼啸。战壕里的士兵们蜷缩在一起,相互依偎着取暖。

有人抱着步枪缩成一团,有人把棉帽往下拽了又拽,有人蹲在战壕里不停地跺脚。

“天上有东西!”一个哨兵忽然喊道。

士兵们抬起头,看到夜空中出现了几个巨大的黑影。不是鸟,不是云,是几艘飞艇。

银白色的气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吊舱底部的航行灯一闪一闪的。

飞艇缓缓降低高度,从三千米降到两千米,从两千米降到一千米,然后是五百米,三百米。

巨大的气囊遮住了半边天,吊舱底部的舱门打开了,一个个巨大的木箱从空中投下来,带着小型降落伞,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白色的伞花。

“是龙魂军的飞艇!物资!物资来了!”

士兵们从战壕里爬出来,冲进雪地里,去接那些从天而降的箱子。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跑着跑着棉帽被风吹掉了,顾不上捡。木箱一个接一个地落地,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用刺刀撬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深灰色的棉衣。

用手一摸,又轻又暖,比他们身上穿的棉袄薄得多,但摸起来很暖和。

“这是什么料子?怎么这么轻?”

“是啊,这么单薄,穿在身上真的抗冻吗。”

“管它什么料子,抗冻不抗冻穿上就知道了!”

士兵们把旧棉袄脱了,换上新的抗寒服。衣服很轻,穿在身上像没穿一样,但身子一下子就暖了。

袖口和领口有松紧带,风灌不进来。裤子、靴子、手套、帽子,一整套。

一个士兵蹲下来换靴子,旧靴子已经冻硬了,鞋底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新靴子是黑色的,鞋底很厚,里面絮着一层毛毡,穿进去暖烘烘的。

“舒服!真他娘的舒服!”

他站起来踩了踩,靴底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睡袋发下来的时候,很多士兵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个筒状的厚袋子,人钻进去拉上拉链,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一个老兵钻进去试了试,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这玩意儿,比俺家的被子还暖和!”

“那你晚上别回帐篷了,就睡这袋子里。”

“行!俺就睡这儿!”

士兵们笑了起来。

笑声在夜空中飘荡,传得很远。

张小六蹲在物资分发点,亲手把一套套抗寒服递给教导团的士兵。

他的手指抚过抗寒服的表面,光滑柔韧,不是普通的棉布。

他见过这种材料,在龙魂军培训中心的时候,他们穿的作训服就是这种料子。

“团长,这衣服真暖和!”

一个年轻的士兵跑到他面前,转了一圈,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张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

“暖和就好。今天好好打仗,替死去的弟兄报仇。”

“是!”

天大亮了,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头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原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前线的士兵们换上了新的抗寒服、防寒靴、防寒手套,一个个精神抖擞。

俄军的阵地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处。

战壕、碉堡、铁丝网,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弟兄们,准备好了吗?”

一个连长站在战壕边上,声音洪亮。

“准备好了!”

“杀!”

“杀!”

冲锋号吹响了。

这一次,冲锋的速度比前两天快了很多。不是因为雪化了,雪还在,依旧没膝深。

但士兵们的手脚不僵了,手指能灵活地扣动扳机,脚能迈开大步在雪地里奔跑。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跑着跑着枪栓冻住了,用手一拍就开了。

俄军的机枪响了,子弹在雪地上溅起一排排雪雾。但这一次,士兵们躲避的速度快了,反击的枪声也密集了。

教导团率先攻入了俄军的第二道防线。张小六带着团部的几个参谋,跟在突击营后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龙魂军大衣,没有戴钢盔,棉帽的护耳放下来,在寒风中飘着。他蹲在被炸塌的碉堡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战况。

“团长,一营已经突进了俄军纵深!二营正在侧翼掩护!三营在后方待命!”

张小六放下望远镜。

“传令三营,从右侧迂回,绕到俄军阵地后面去。二营火力压制,一营正面牵制。不能让俄军跑了。”

“是!”

教导团的三个营在张小六的指挥下配合默契。

一营在正面佯攻,吸引俄军火力;二营在两翼射击,压制俄军的机枪;三营从右侧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干河沟里迂回,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俄军阵地的侧后方。

俄军发现后路被抄,顿时阵脚大乱。

“冲!”

教导团全线出击。

士兵们端着步枪冲进俄军战壕,与俄军展开白刃战。

这一次,东北军明显占了上风。

不是因为拼刺刀的技术突然变好了,是因为他们的手脚不僵了,动作更灵活了。

一个东北军士兵闪开俄军的刺刀,反手一刺,捅进了对方的胸膛。另一个东北军士兵用枪托砸倒一个俄军军官,夺过他的手枪,朝天打了几枪。

“缴枪不杀!”

俄军士兵面面相觑,有人举起了双手。

哈尔滨方向,东北军在换上抗寒装备后,战斗力明显提升。

俄军的碉堡被一门一门地敲掉,战壕被一段一段地占领。到中午时分,北线部队已经推进到了哈尔滨城郊,距离城区不到五公里。

东线和西线的战报也陆续传来,虽然进展不如北线顺利,但也都取得了不同程度的突破。

下午三点,东北军的炮兵开始轰击哈尔滨城区。炮弹落在城里的俄军指挥部、兵营、仓库等目标上,爆炸声此起彼伏。

城里的居民躲在地窖里,听着头顶的爆炸声瑟瑟发抖。科萨克夫将军站在窗前,看着城外那些正在推进的华国军队,脸色铁青。

“将军,前线顶不住了!”

参谋冲进来。

科萨克夫没有回头。

“告诉各部队,收缩防线。把兵力集中在几个核心据点,死守待援。”

“援军呢?”

科萨克夫沉默了。

援军?西伯利亚铁路被大雪封住了,从欧洲调来的部队还在半路上。

远东军区的预备队早就用完了,海参崴的守军不敢动,怕华国人从海上打过来。哪里还有援军?

夜幕再次降临。

张大帅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看着那些红色箭头一步一步地向哈尔滨城区推进。张作相站在他旁边,张小六也回来了,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硝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小六子,今天的仗打得不错。”

张大帅转过身看着儿子,眼里全是欣慰。

张小六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爸,不是我们打得好,是陆长官的防寒服好。没有那些衣服,我们的兵今天还要冻僵在雪地里。伤亡至少多一倍。”

张大帅不说话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

陆沉。又是陆沉。

这个人像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华国往前走。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但你能感觉到他无处不在。

“哎……”

“小六子,等打完这一仗,你替我去趟青岛。当面谢谢陆长官。顺便再问问——奉军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张小六愣了一下。

“爸,您——”

“我老了。”

张大帅没有回头。

“可东北军不能老。该换个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