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8日,哈尔滨。
沙俄远东军区司令部。
科萨克夫将军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是沙俄在远东的最高军事指挥官,统辖着从贝加尔湖到太平洋的广袤土地。他的制服笔挺,勋章在灯光下闪着光,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从容,只有焦灼。
“将军,情报确认了。”
参谋推门进来。
“张大帅在沈阳召开了军事会议,东北各省的督军全部参加。他们回去后各部队就进入战备状态,弹药粮草正在向前线集结。开战时间初步定在一月中旬。”
科萨克夫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些华国人,疯了!他们敢跟俄国开战?”
“将军,他们的总兵力约三十万人,装备精良。我们的东北驻军只有五万六千人……”
“我知道!”
科萨克夫打断了他。
“给圣彼得堡发电报,请求增援。远东局势危急,华国军阀即将对俄军发起大规模进攻。请立即向西伯利亚军区下达动员令,增派部队来远东。”
参谋犹豫了一下。
“将军,西线战事吃紧。圣彼得堡可能不会——”
“那就告诉他们,如果远东丢了,西线也保不住。”
科萨克夫的声音冷了下来。
“华国人如果打败了东北的俄军,就会北上西伯利亚,切断西伯利亚铁路。到时候,前线的物资补给就断了。没有远东的后方,西线还怎么打?”
参谋不再说什么,转身去拟电报。
科萨克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原。
哈尔滨的冬天很冷,零下三十度,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结出一层白霜。他擦了擦玻璃,看着远处那些低矮的华国房子。
华国人。
他在这里待了六年,跟华国人打了六年交道。
他了解他们——软弱、怯懦、一盘散沙。打不过就求和,求和不成又割地。
一百多年来都是这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张大帅不是袁弘宪,龙魂军也不是北洋军。他手里有三十万装备精良的军队,背后还有龙魂军在虎视眈眈。
如果华国人真的打过来,他能撑多久?
他不敢想。
同一天,北平。
东交民巷,俄国驻华公使馆。
库朋斯齐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敲在鼓点上。他的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哈尔滨发来的电报。
“公使阁下,科萨克夫将军请求立即向华国政府施压,阻止张大帅的军事行动。同时,请协约国公使联合出面调解。”
库朋斯齐停下脚步。
“给朱尔典打电话。不,我亲自去。”
英吉利公使馆。
朱尔典正在书房里看书。
看到库朋斯齐进来,他放下书,示意秘书倒茶。“库朋斯齐阁下,什么事这么急?”
“朱尔典阁下,华国要出大事了。”
库朋斯齐没有坐。
他把张大帅在沈阳召开军事会议、准备进攻沙俄军队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朱尔典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因为担心沙俄,而是担心协约国的整体战略。
普鲁士人在西线正在准备一场大规模进攻,东线的奥匈帝国军队也在反扑。
俄国人虽然打得不好看,但他们在东线牵制了德国人近百万的兵力。
如果远东出了乱子,俄国人不得不从西线抽调兵力去对付华国人,德国人的压力就小了。这是朱尔典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我立刻召集各国公使开会。库朋斯齐阁下,您放心,协约国不会坐视不管。”
次日,北平。
英吉利驻华公使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各国公使围坐在长桌旁。库朋斯齐把东北的局势又说了一遍。朱尔典等他说完,放下茶杯。
“诸位,情况你们都清楚了。张大帅要进攻沙俄军队,东北即将爆发战争。”
“这不是华国内战,是华国对一个协约国成员的战争。如果这场战争打起来,对协约国的整体战略将是致命的打击。”
亚历克西斯点了点头。
“俄国是我们的盟友,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但是,怎么管?张大帅不是华国政府,他不听袁弘宪的话。袁弘宪自己也管不了他。我们找谁施压?”
“找华国政府,也找张大帅。”
朱尔典说。
“双管齐下。一方面,向华国政府施压,要求他们制止张大帅的军事冒险;另一方面,派代表去奉天,当面跟张大帅谈。”
日置益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小鬼子在东北的利益比谁都大,张大帅如果跟沙俄打起来,不管谁赢谁输,小鬼子的利益都会产生不小的影响。
但他更怕的是——如果张大帅打赢了,东北的华国势力就会大涨,小鬼子在东北的地位就会动摇。
如果张大帅打输了,沙俄人乘胜追击,打进东北腹地,小鬼子同样不好办。
他的头更疼了。
“日置先生,您怎么看?”
朱尔典看向他。
日置益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大鬼子政府愿意配合协约国的共同行动。但我有一个建议——在向华国政府施压之前,先派人去奉天摸摸张大帅的底。”
“看他到底想要什么?是想收复失地,还是想扩张地盘?他的底线在哪里?摸清楚了他的底牌,我们才好对症下药。”
朱尔典点了点头。
“这个建议可行。谁愿意去奉天?”
没有人主动请缨。
去奉天见张大帅不是什么好差事。
那是一个从马匪起家的军阀,脾气暴躁,翻脸不认人。万一谈不拢,扣人杀人的事他不是干不出来。
“我去吧。”
库朋斯齐站了起来。“俄国是当事国,我去最合适。”
…………
12月30日,奉天。
张大帅官邸。
库朋斯齐从车上下来,看到官邸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
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AK47,枪口朝上,目光冷峻。他走进大门,穿过院子,在客厅里见到了张大帅。
张大帅穿着军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库朋斯齐进来,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让座。
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库朋斯齐坐下了。“张大帅,我代表俄国政府来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东北的局势。你的部队正在向边境集结,准备进攻俄军。”
“这是对俄国的严重挑衅,是对协约国的公然挑战。俄国政府要求你立即停止军事行动,撤回集结的部队。”
张大帅没有生气。
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扔在桌子上。
“这是你们沙俄军人在东北犯下的罪行。杀人、放火、抢劫、强奸,一桩桩一件件,白纸黑字,人证物证俱在。”
“我要求你们把这些罪犯交出来,接受华国法律的审判。你们交还是不交?”
库朋斯齐的脸色变了。
“张大帅,这些军人是在执行任务——”
“执行任务就可以杀人?”
张大帅的声音大了起来。
“执行任务就可以强奸?执行任务就可以在华国的土地上横行霸道?你问问东北的老百姓,沙俄军人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是土匪,是强盗,是畜生!”
库朋斯齐深吸一口气。
“张大帅,这些事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没有必要动刀动枪。”
“谈?”
张大帅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你们在华国杀人的时候,跟我们谈了吗?你们在华国抢地盘的时候,跟我们谈了吗?你们在华国修铁路、开矿山、设银行,一分钱税都不交的时候,跟我们谈了吗?”
“你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开战吗?”
“不是我铁了心要和谁开战,我只是铁了心要维护我治下百姓的权益。”
张大帅毫无退让。
库朋斯齐沉默了。
他站起身,出言告戒。
“张大帅,你会后悔的。”
“后悔?”
张大帅也站了起来,目光直视着库朋斯齐的眼睛。
“华国人后悔了一百年,后悔没有早点拿起枪。从今天起,不后悔了。”
库朋斯齐走了。
张大帅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官邸的大门。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说出了憋在心里几十年的话,替东北的老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战争就要来了。
但这一次,是华国人主动选择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