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西来庵山区,义军营地。
清晨的雾气还在山谷里徘徊,晨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林间空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老鹰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空地上正在列队的义军。
七千余人,整整齐齐地站成十几个方队,深灰色的军装是龙魂军随物资一起运来的,虽然尺寸不太合身,但穿在身上精神了不少。
胸口的步枪,腰间的子弹袋,脚上的胶底鞋——从远处看去,已经很难把他们和半个月前那支衣衫褴褛的游击队联系起来了。
余青方站在队伍最前面,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的武装带扎得很紧,手枪套别在右侧。
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在跟老鹰学战术、学指挥、学地图判读,笔记本记了厚厚一沓。
江正站在第一排,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军装被他撑得绷绷紧。
罗军站在第二排,个头不高但很壮实,一双小眼睛总是眯着,但眯着的时候比睁着看得还清楚。
“余元帅,弟兄们都到齐了。”
老鹰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余青方面前。
“今天不是训练,是考核。把你们这半个月学到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余青方点了点头,转身面对队伍。
“各营按预定方案展开!”
七千余人分成十几个纵队,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向山林深处进发。
行进途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掉队,脚步声在山路上整齐地响着,像擂动的战鼓。
老鹰跟着余青方走在队伍中间,无人机在他头顶盘旋,遥控器的屏幕上显示着周围数十里的实时画面。
山下的公路、村庄、桥梁,小鬼子的据点分布,全部一目了然。
“余元帅,小鬼子的兵力分布你也清楚。台南地区的守备队主力都缩在大城里,乡镇据点里只剩下少量兵力和警察。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打下那些小据点不成问题。”
余青方沉默了片刻。
“老鹰,你说的是以战代练?”
“对。枪练得再好,靶子打得再准,没上过战场还是新兵。打过仗见了血,才算真正的兵。”
老鹰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红点。
“这几个据点,每个只有几十个小鬼子和伪警察,兵力薄弱,火力不强。拿他们练手,正好。”
余青方看了看江正,江正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罗军,罗军也点了点头。
“好。那就打。”
目标选定在玉井镇外的一个警察分驻所。分驻所建在公路边上,一圈矮墙围着,里面一栋二层小楼,住着一个分队的鬼子兵和十几个宝岛警察,队长是个军曹,姓吉田。
据点不大,但控制着几条进山的路。打掉它,义军的活动范围就能向南扩展一大截。
老鹰带着侦察兵摸到了分驻所对面的山坡上,无人机在空中转了一圈。
传回了清晰的画面——院子里停着两辆三轮摩托车,楼顶架着一挺轻机枪,门口站着一个哨兵,院子里几个警察在打牌,楼里传来日本军歌的声音。
“吉田军曹在二楼,窗边有个了望哨。”老鹰把画面放大。
“营房在一楼东侧,里面住着二十多个鬼子兵。武器库在一楼西侧,有一道铁门。”
余青方趴在他身边,看着屏幕上那些移动的小人,心里暗暗惊叹龙魂军的实力深不可测。
半个月前他还在用望远镜一里一里地侦察敌情,现在小鬼子在他面前就像脱光了衣服,连内裤的颜色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打?”他问。
老鹰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江正带一队人从东面绕过去,切断他们的退路。罗军带一队人从西面摸过去,封锁公路两端。”
“你带主力从正面进攻。迫击炮架在这里,两门炮,先打机枪阵地和了望哨。炮响之后步兵冲锋,从正门突破进去。”
“好。这样就没有一个小鬼子能逃掉。”
余青方也觉得可行。
行动在下午两点开始。
江正的一队人提前出发,沿着山沟绕到了分驻所东侧的一片树林里,架起了机枪封锁了院子后门。
罗军的一队人沿着公路两侧散开,把所有可能逃跑的路口都堵死了。
迫击炮架在对面山坡上。
炮手是老鹰亲手教出来的,测距、调角、装弹,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老鹰在平板电脑上给他们标定了射击诸元,那是无人机实时测出来的数据。
“放!”
两发炮弹同时出膛,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分驻所楼顶的机枪阵地上。
爆炸掀翻了沙袋,机枪飞出去摔在院子里,枪管扭曲变形。
守在楼顶的鬼子兵被炸得血肉模糊,旁边几个警察吓得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裤裆都湿了。
第二波炮弹紧跟着打进了二楼了望哨的窗户。
吉田军曹正在窗前打电话,炮弹在他身边爆炸,连人带电话机一起飞了出去。
他从二楼摔下来,砸在院子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了。
“冲!”
余青方第一个跳起来,端着AK47向分驻所冲去。身后的战士们跟着他,呐喊着冲下山坡,越过公路,翻过低矮的围墙。
有人被铁丝网划破了手,顾不上包扎;有人跑掉了鞋,光着一只脚继续冲;有人边跑边开枪,子弹打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个弹孔。
分驻所里的鬼子兵和警察被打懵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山里那支拿着大刀长矛的“匪徒”会有迫击炮,会在两分钟内摧毁他们的机枪阵地,会在炮火掩护下发起如此猛烈的冲锋。
警察们最先崩溃,扔下枪趴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喊着“别开枪,我投降”。
鬼子兵还在抵抗,躲在营房里从窗户往外打枪。几个义军战士被压制在院子里的花坛后面抬不起头。
老鹰从山坡上冲下来,一边跑一边对着义军们大声喊:
“火力压制,爆破组上!”
两个爆破手贴着墙根摸到营房窗下。老鹰端起机枪对着窗户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得窗框碎屑横飞,里面的鬼子兵连忙低头。
爆破手趁机把两颗手榴弹从窗户塞了进去。轰隆一声巨响,营房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抵抗声戛然而止。
“停止射击!清点战场!”
余青方蹲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不是害怕,是兴奋。
“元帅,鬼子兵十二人全部击毙,警察十八人投降。”江正跑过来,脸上还沾着灰,嘴角咧着笑。“咱们的伤亡呢?”
罗军从另一边跑过来。
“轻伤三个,被弹片擦伤的,包一下就行。无人阵亡。”
余青方站起来,看着那些蹲在墙根下的俘虏和躺在地上的鬼子兵尸体,沉默了很久。他转身走到老鹰面前,声音有些发颤。
“老鹰,这是咱们第一次打据点。”
“不是最后一次。”老鹰正在给机枪换弹匣。“休息一下,接着打下一个目标。”
天黑之前,义军又打下了两个据点。
一个是公路边的小型兵站,守军不到一个排,被义军三面包围后没撑多久就举了白旗。
另一个是村公所里的警察派出所,十几个警察看到义军冲进来,连枪都没来得及拿就投降了。
三战三捷。
缴获步枪两百余支、机枪四挺、弹药无数,还有大批粮食、被服、药品和军用物资。
义军轻伤五人,无人阵亡。
消息传回营地,留守的战士们欢呼雀跃。有人跳上桌子,有人抱着枪跳舞,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罗军坐在弹药箱上数着缴获的物资,数了好几遍,数完抬头看老鹰。
“老鹰,这些枪比咱们手里的差远了,怎么办?”
“留着。以后有了新兵给他们用。龙魂军的枪先留给主力,缴获的旧枪给二线部队。”
老鹰蹲下来拿起一支缴获的步枪看了看,三八式,保养得很好,枪管锃亮。
“还有这些粮食,够弟兄们吃半个月的了。”
余青方站在山坡上,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白惨惨的。
远处的山峦在月色中像一幅水墨画,层层叠叠,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天际。他看了很久,直到老鹰走上来。
“余元帅,弟兄们都在等你。”
余青方转身走下山坡。
营地中央点起了篝火,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在月光下擦拭着崭新的枪械。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每一张脸都是亮的,亮得发烫。
江正从火堆旁站起来端着碗。
“元帅,弟兄们想跟你说几句话。”
余青方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跟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弟兄们。
“弟兄们,今天的三仗打得漂亮。但不是因为我指挥得好,是因为老鹰他们教得好,是因为龙魂军送来的枪炮好,是因为你们学得好、练得好、打得好。”
他举起碗。
“这碗酒,敬龙魂军,敬陆长官,敬老鹰他们。”
“敬龙魂军!敬陆长官!敬各位教官!”
几百只碗同时举起。
老鹰站起来端起碗,顿了顿。
“这碗酒,敬你们。敬宝岛的弟兄们。陆长官说了,宝岛自古以来就是华国的领土,宝岛的同胞是华国的骨肉。龙魂军不会不管你们。”
夜深了。
篝火还在燃烧,歌声还在飘荡。
老鹰坐在火堆旁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明天的作战计划。
余青方在计划上签了字,字迹比半个月前工整了不少。他伸了个懒腰,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老鹰,你说龙魂军还有陆长官以后会来宝岛吗?”
“会。”
老鹰看着星空。
“等你们把根据地连成一片,等小鬼子的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陆长官会来的。”
余青方没有再问。
山风吹过,带来溪水的哗啦声和战士们巡逻的脚步声。
据点打下来了,下一步是守住它。
路还长,他们还得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