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攻陷的消息传到华国,比传到欧洲晚了整整一天。
不是消息传得慢,是没人信。
北平的报馆收到旅顺易主的小道消息时,值班编辑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
旅顺?
昨天还没打,今天就攻下来了?
肯定是假消息。
上海的报馆更直接,连电报都没收了。
广州的报馆倒是慎重一些,打电话到龙魂军在广州的联络处核实,联络处的人说“我们也不清楚”,于是就没下文了。
直到下午,北平的《华国日报》收到了一组从旅顺发来的照片。
照片很清晰,能看到被炸毁的炮台、被击沉的军舰、被俘虏的日本兵,还有一面深灰色的旗帜在旅顺司令部的废墟上飘扬。
那是龙魂军的旗帜。
这年头就是有图有真相,不存在p图一说。
值班编辑拿着照片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激动。他放下照片冲进总编办公室,把照片拍在桌子上。
“总编,旅顺真的拿下来了!”
总编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
“发!号外!现在就发!印多少发多少!”
消息迟到了一天,但终究是到了。
……
北平,前门大街。
报童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北平午后的宁静。“号外!号外!旅顺大捷!龙魂军攻陷旅顺!全歼日寇三万余人!”
街道上的人一下子涌了上来。
报童被围得水泄不通,报纸像雪花一样从报童手里飞出去,落到每一只伸过来的手中。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人接过报纸,念出了声。
“本社讯:昨日凌晨,龙魂军对旅顺要塞发起总攻。经六小时激战,我军攻克旅顺,全歼守敌三万余人。岸防炮台全部摧毁,日本联合舰队仓皇逃窜。旅顺光复!”
人群先是一阵沉默,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龙魂军万岁!”
“旅顺回来了!”
“小鬼子滚蛋了!”
一个好些年长的先生站在街边,手里攥着报纸,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他的父亲当年在旅顺做生意,日俄战争时逃了出来,留下了一家老小。他的祖父死在旅顺,坟墓还在那边,几十年来没人敢去祭扫。那些想去的去了就回不来了。
他擦了擦眼泪,把报纸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
“爹,旅顺回来了。咱家的地,咱家的坟,都回来了。”
路边茶馆里的说书人连茶都不喝了,把桌子一拍,醒木啪地一响,把全场人的目光都拉了过来。
“诸位,今天不讲三国,不讲水浒,不讲隋唐。今天讲龙魂军,讲旅顺大捷!”醒木又是一响,全场掌声雷动。
收容所里一位孤寡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拿着刚从街上捡来的半张报纸。他不识字,但报纸上的照片他看懂了。
旅顺。他的老家。
他看了很久,把报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露出的笑容。
消息传到天津,码头的工人们停工半个小时,不是为了休息,是为了庆祝。有人买来鞭炮在码头上放,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海鸥扑棱棱地飞。
消息传到南京,学生们举着蜡烛上街游行。不是为了抗议,是为了庆祝。
蜡烛的光在暮色中汇成一条长长的火龙,从学校门口一直延伸到市中心。领头的学生举着一面自制的旗,旗上绣着五个大字——“龙魂军万岁”。
消息传到武汉,有商家自发捐款,要捐给龙魂军。
钱不多,几块大洋、几十个铜板,但聚少成多半天时间就凑了几百块。捐款的人说龙魂军替他们出了一口几十年没出的恶气。
北平的学生们也行动起来了。
“龙魂军在前线打仗,我们在后方出钱。一人出一份力,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募捐箱在校园里传递。
有人捐了一个月的饭钱,有人捐了买书的钱,有人把口袋里仅剩的几个铜板也扔了进去。募捐箱满了又空,空了又满,反反复复好几次。
一个女生从手上摘下银镯子放进募捐箱,旁边的人劝她不要,她摇了摇头。
“龙魂军的兵,命都不要了。我一只镯子算什么?”
募捐的款项当晚就清点出来了。
大洋三千六百块,铜钱和铜板不计其数,还有金银首饰若干。数目不大,但对那些学生来说,已经是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
龙口,龙魂军战时指挥部。
陆沉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从北平发来的电报。电报很长,列了各家报纸的标题和摘要,还有学生们募捐的明细。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不落。
“长官,”林雪走过来。
“三大院校的学生募捐了三千六百块大洋,还有不少金银首饰。问我怎么处理。是退回去,还是收下?”
陆沉想了想。
“收下。他们的心意,不能退。告诉方主任,用这笔钱在旅顺建一所小学。校名就叫‘旅顺光复小学’。建好了给北平的学生们写封信,告诉他们钱用在哪里了。”
“是。”
陆沉把电报折好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
“房旅长,”他转过身,“地下工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房大炮走到地图前。
“围了快三天了。被困在里面的小鬼子一点儿也不好受。早晨有十几个小鬼子想从侧面的通风口钻出来投降,被特战连接住了。松本大佐让那几个人带话进来,说海军陆战队想投降,但陆军的人拦着不让。”
陆沉沉默了片刻。
“给里面的小鬼子传话。告诉他们想投降就出来,龙魂军优待俘虏,不会为难他们。谁要是想死就待在里头,没人拦着。”
“是。”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上。旅顺的方向,灰色的烟尘还在升腾,但越来越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