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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阁,韩长老静修室内。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墙壁上,一如他此刻纷乱不堪的心绪。

“明晚子时……后山禁地……控制玄天阁……”

幽冥殿特使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一边是即将焚身的烈焰(幽冥殿),一边是看似安全却布满蛛网的角落(玄天阁),无论哪边,都让他窒息。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韩长老瘫坐在蒲团上,双手插入花白的头发中,用力撕扯着,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揪出去。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刚加入玄天阁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老阁主的赏识和提拔,想起了宗门给予他的资源和地位……

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变得模糊而遥远。

然后,更清晰的画面涌了上来:

儿子被幽冥殿扣押时那惊恐无助的眼神……

自己当年一时贪念,在幽冥殿威逼利诱下,颤抖着将毒药投入上任执法长老茶盏时的场景……

还有影煞那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以及特使那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威胁……

“我没有退路了……没有退路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静修室内焦躁地踱步。

像个即将上台表演、却连台词都没背熟的蹩脚演员,内心充满了“上台死”和“不上台更死”的煎熬。

“制造内部骚乱……引开守卫……”他咀嚼着特使的命令,脑子里开始疯狂运转。

“戒律堂的守卫最是森严……不行,动不了……”

“后勤那边?都是一群混吃等死的老油条,闹不起来……”

“要不……去鼓动那些对新少主不满的弟子?”

他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了!楚云舟那怂包样子,宗门里私下不满的人多了去了!

可以借此做文章!就说是为了“清君侧”,为了“玄天阁的未来”!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仿佛找到了完美的剧本,立刻开始脑补细节:

场景:几名“热血”弟子(他暗中培养的亲信)在弟子居舍区“愤慨”发言。

“云舟少主如此懦弱,如何带领我玄天阁复兴?定是身边有小人作祟!我等当清君侧,还宗门朗朗乾坤!”

行动: 冲击少主殿!制造巨大动静!吸引所有守卫注意力!

结果:后山禁地防守空虚,幽冥殿副殿主趁机潜入!perfect!

“我真是个天才!”韩长老激动地搓着手,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成功的景象。

但下一秒,现实的冰冷又将他浇醒。

“可是……冲击少主殿,形同叛逆!万一失败……”他打了个寒颤,“而且,就算成功了,引狼入室,玄天阁千年基业毁于一旦,我……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

这个词让他感到一阵刺痛,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求生欲覆盖。

“千古罪人又如何?总比现在就变成死人强!”他恶狠狠地想,

“这玄天阁早已腐朽!大长老优柔寡断,少主是个怂包,长老们各怀鬼胎!这样的宗门,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毁了正好!幽冥殿答应事成之后给我长老之位,还能保我儿子平安富贵!”

他开始自我催眠,努力将背叛的行为合理化、正义化。

“我这不是背叛!我这是……弃暗投明!是给玄天阁寻找新的出路!对!就是这样!”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容憔悴、眼神慌乱中带着一丝疯狂的老者,努力挤出一个“坚毅”的表情。

“韩长老,不,暗影七号!你可以的!为了儿子,为了前途,干了这一票!”

他对着镜子,开始练习明天晚上该如何“义愤填膺”地煽动弟子,如何“不经意”地透露少主殿守卫换防的“漏洞”,如何“恰到好处”地消失在混乱中,去后山接应……

那表情,那语气,他自己都觉得假。

“唉,早知道当年就应该去横店跑个龙套,积累点演技经验。”

他自嘲地苦笑,感觉此刻的自己,比楚云舟那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弟子恭敬的声音:“韩长老,大长老请您去议事殿,商讨……商讨关于王晓东散布谣言诋毁我阁一事。”

韩长老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王晓东散布谣言?!明明是他自己在散布王晓东的谣言!这黑锅怎么反过来了?!

他瞬间冷汗涔涔,难道……王晓东已经察觉了他的小动作,开始反击了?!还是说,这只是大长老的试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镜子再次练习了一下“忧心忡忡”的表情,这才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知道了,我这就去。”

走在通往议事殿的路上,韩长老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沿途弟子们恭敬的行礼,在他眼里都像是无声的嘲讽和监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穿着皇帝新衣的骗子,游走在人群之中,随时都可能被一个孩子戳穿。

“稳住!韩长老,你一定要稳住!”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只要熬过明晚,一切都会不同!”

然而,当他踏入议事殿,看到大长老那深邃莫测的眼神,以及其他几位长老若有所思的表情时,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又开始摇摇欲坠。

这场戏,他还能不能演下去?

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现在就像个坐上了疯狂过山车的乘客,明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也只能死死抓住扶手,闭着眼睛,一路冲到黑。

至于终点是地狱还是……更地狱,已经由不得他选择了。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幽冥殿副殿主和那面传说中的“幽冥镜”分身,真的能给力一点。

否则,他韩某人,怕是真要成为玄天阁历史上,死得最憋屈、最滑稽、最遗臭万年的长老了。

哦,不对,是“暗影七号”。